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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北黄昏

悼邹世敏老师

好难过,兰州大学医学院邹世敏老师(笔名李蕴晖)于昨天(2022年12月20日)早晨7点45分永远离开了我们,享年90岁。她一生的苦难、灵魂的羁旅终于走到了尽头。听到这个消息后,我的心被沉重地撞击了。我无法再做其他事了,只能闭上眼,细细地回忆起邹老师的那些话语。与邹老师相识是一次偶然。去年12月26日,我前往南京祭奠高华老师,那是他逝去的第十年。在灵前遇见了高老师生前的学生,他听我说是从兰州特意过来的,谈到高老师在《新中国五十年代初是如何进行社会统合的》一文中,提到过一本叫《追寻》的书,是兰大一位退休教师的右派生涯回忆录,让我回去读一读。从南京回来,我从学校图书馆中找到了这本书。这真是一本奇书,钱理群先生曾专门为这本书写过书评,称“在这位女性面前我们羞愧难言”。在建国后30年间无穷无尽的运动中,无论面对怎样的苦难折磨,她从来没有承认过强扣在自己头上的右派帽子。虽然她清楚,只要自己多妥协一点,多做一下自我批评,承认自己是右派,在鸣放期间说过一些错误的言论,就会得到党和人民的“宽大处理”,但她没有,只因为自己不是右派。我读到这里,就已经羞愧难言了。我无数次自问,如果我是她,会不会妥协?除了政治上的压迫,更让人不忍卒读的是家庭人伦的悲剧。等她在八十年代终于摘下了右派帽子后,爱人和女儿却相继离她而去,留下她孤独地在世上漂泊。印象很深的是书中写道“今天的年轻人在我面前叫苦叫累,说压力大,我是不屑一听,反认为是娇惯所致”,让我想起了同样在反右中饱受折磨的张广达先生,他在演讲中也提到过对“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要看心理医生”的疑惑。我再一次羞愧了。合上全书,这位作者的印象已经在我脑海中逐渐勾勒出来了,渴望能够认识一下这位一身正气的女性。南京的朋友告知了我邹老师的联系方式后,我在春节期间和她取得了电话联系。她硬朗的声音让我无比吃惊,而且说话非常清晰有逻辑,一点也不像个九十岁的老人。但她说其实她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下肢没有力气,走路外出都要拄拐,说话听上去很有精神,只是脾气使然。我想起之前为了解她而读到的一篇兰大同学写的印象记,称她是“一个不慈祥的老太太”,或许,也和邹老师的脾性有关。回兰州后,记得我和丽丽第一次拜访邹老师,就谈了七个多小时之久。当时的我满脸新鲜,因为我从来没有和90岁的老人面对面交谈过,依然难以置信眼前这位老人亲身经历了国史上无数激烈的历史漩涡。在我们极力摒弃宏大叙事、强调对历史上个体的边缘人的关怀时,我的眼前,就伫立着这样一位在历史中饱经沧桑的“具体的人”。在交谈中,我问到邹老师是不是有写日记的习惯,否则书中的那些距今已经数十年的具体日期,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她回答说并不写日记,只是那些苦难的记忆过于刻骨铭心,而且每一处都深深地打上了1957年的烙印,因而终生难忘。记得她向我介绍书房中挂的一幅画,画着一棵枯倒的树,和三只飞散的鸟儿,旁边写有“华年风暴古树寒”七个字,老师说这幅画上的三只鸟儿,就好像是自己已经失散的一家人,那几个字就像是自己的一生,年轻的时候如同风暴,敢恨敢爱,一身烈火,这也是为什么自己在1957年鸣放时那么直言不讳。而到了晚年,却已经一个人在世上孤独地漂泊了30多个年头,家庭破碎,无所依托,名副其实地成了“古树寒”了。墙上贴着老人不同时期相片,左边是那幅“华年风暴古树寒”的画年轻的邹老师邹老师独居时,从来没有放弃过阅读和学习,她说如果她不读书,就不会思考了。看到她最近读的书上密密麻麻的划线笔记,还有小黑板上记下的字词发音和意思,都让我无比感动。她平时爱上网,我无法想象能从一位90岁的老人口中听到“蓝灯”这两个字,但它确实发生了,还没来得及目瞪口呆,她就已经娴熟地打开YouTube,给我们放艾晓明老师拍的《夹边沟祭事》的纪录片,里面有一个片段是她在一些右派难友前领唱《隐形的翅膀》,歌声动人,蕴藏着希望。邹老师小黑板上记录的字音词义邹老师的书架给人希望的《隐形的翅膀》到饭点了,邹老师执意领我们去新竹苑三楼吃饭去,老人腿脚不便,颤巍巍地拄拐下楼,我在一旁搀扶着,她说已近一年没有去新竹苑,这次去是因为我们的拜访。她所住的家属院和新竹苑所在的医学校区之间隔了一道上了锁的铁门,疫情期间就不开了,但邹老师已和保安们熟识了,甚至记得他们轮换的时间,可以叫出每个人的名字。他们也乐意破例给邹老师开这道门,否则老人得费劲地绕道麦积山路,非常不方便。到了新竹苑,就餐的学生们来来往往,有些同学认识邹老师,向她打招呼,邹老师微笑地说都是她的小朋友。我们上到三楼,点了土豆排骨、腊肉和一个素菜,主要是我和丽丽吃,而邹老师不无悲凉地说自己年老了,牙不行啃不动,她还说虽然在兰州生活了60多年,但始终有客居的感觉,这里不是她的家,武汉才是她的故乡,总是思念那里的饭菜。饭间,她向我们谈起了自己快走向终点的一生,其实在她书上都有表述,关于人性、关于良知、关于婚恋、关于家庭.....让我们两个晚辈感慨人生竟然可以如此地坎坷。聊到了晚上九点,我们才离开食堂,搀扶着老人回家,再一次让保安给我们开了方便之门,到家后又坐了一阵,到十点才辞别了邹老师,临走前和老人合了影。这真是一次无比难忘的交流,很感念这次会面。邹老师最爱穿裙子出门后来我们电话交流居多,每次都被她矍铄的声音迷惑住,从来没有真正担心过她的身体。由于去她家取签过名的《追寻》,又短暂拜访了一次。后来因为兰州疫情反复,一直没有机会再去陪伴老人说说话。教师节那天又是中秋节,本想去看看她,但邹老师担心疫情,让我暂时别来,待疫情好转再来拜访,到时候给我留月饼吃。唉,没想到再也不能吃到邹老师留的月饼了。兰州疫情愈演愈烈,经历长时间封校后,学校把学生们都打发回家了。直到前几天,我看到朋友转来的艾晓明老师的消息,如同五雷轰顶:再次西行,为了在ICU外陪伴邹世敏医师⋯⋯邹老师年届九旬,感染阳性,呼吸困难,抢救中。辛苦服务四天的志愿者也感染了。这是告别的年代,安详离世最为难得。西西说:我们欠年轻人一个理想社会。同样,也欠长辈如邹世敏(笔名李蕴晖)老师一个公义社会。邹老师我们在抢救室外陪伴您,愿您回到我们中间⋯⋯我们只想告诉所有关心您的师友,您不孤独。12/18艾晓明今年冬天格外寒冷,明灯要熄灭了。当时正在读刘亮程《寒风吹彻》,对于生命的终结开始有了抽象的理解,书上写道:“在我周围,肯定有个别人不能像我一样度过冬天。他们被留住了。冬天总是一年一年地弄冷一个人,先是一条腿、一块骨头、一副表情、一种心情……而后整个人生”。邹老师的冬天要来了,她这一生的寒冷太彻骨,我们的温暖微不足道。心里默默为邹老师祈祷度过这一劫难,但两天后噩耗传来,您终究是离去了,带走了心中的那份良知和对公义社会的企盼。钱理群先生说在您面前羞愧难言,我说,您像您书房里高挂的那幅字一样:“真水无香”。真水无香
2022年12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