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最开始关注大S事件的时候,只是为了吃瓜,但是在看了20来篇有关大S的报道以后,我发现,我怎么都不能觉得它只是一个女星的“八卦”了。大S,一个被汪小菲指控为有精神疾病的疯女人。一个当我们说“希望有个人成为我生命里的那束光”的时候,她会说我要成为那束光的勇敢女人;一个对自己身材有着近似病态的苛求却愿意为了生育放弃这一切的伟大母亲;一个哪怕怀着三胎也不忘记工作的拼命三郎;一个离婚时也能大方说出“我希望汪小菲永远过得比我好”的体面人。可就是这样一个独立、又清醒的体面人,仍然逃不过一个诅咒——汪小菲被台媒爆出出轨后,企图用“疯女人”的指控,拉大S下水。在这个过程里,如果汪小菲指控大S有精神疾病、服用违禁类药物,且他每个月支付100万台币给大S付药房费用的事件成立,他将摇身一变,成为那个居高临下的体面人。为什么?因为女性一旦被扣上疯女人的帽子,则意味着古怪、疯癫,甚至有家暴倾向,她不安全——这种指控的背后,每一条都极具杀伤力。不安全和情绪不稳定,意味着她在某种评价体系里已经失却了作为母亲的能力,所以,自然而然地,养育儿女、负担家庭开销的重担就到了汪小菲的头上,在这个语境下,“我又养家又糊口,还要忍受你这个疯女人,出个轨不算大事吧?”与之对应的,是一切似乎都有了理由可以原谅。关于疯女人式的诅咒,甚至无限趋向于一种魔法。它可怕,但它更可用;不仅可用,甚至总是一如既往的奏效。一下凡的女明星关于疯女人的一切,都太过相似。但相似的“疯女人”指控的成因,其实就隐藏在汪小菲和大S过去的这十年里。2018年《人物》,写了一篇关于大S的专访,看这篇文章的过程里,我感到不解,更觉得愤怒。2004年的大S,34岁。作为一个不易受孕的高龄产妇,作为一个对自己的容貌有着近乎病态的焦虑的一个女明星,她却仍然在在媒体面前坦言过数次自己“不想生”以后,怀上了三胎。2017年6月,大S就曾经在记者会上被问到“是否考虑再拼一胎”的时候,直言“不可能”,她说“再生下去对身体很不好”。当她说想让汪小菲结扎的时候,汪小菲却转移了话题,说“还是先把酒店经营好吧,不然还要卧床休息。”18年,大S工作室又发文,回应大S上月突然昏倒的原因——因为怀孕加上多日感冒未愈的关系。这一次怀孕,是三胎了。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不住发出疑问,既然不愿意再生,又不愿意结扎,为什么不——?“生完第二胎之后我说绝对不要再生”,“却在瘦下来之后又怀孕了”,这一切似乎都在告诉我们,对于大S来说,第三胎的到来,是一个措手不及的意外。像小标题里所概括的“下凡的女明星”一样,前两个孩子的到来,一度让曾经荡漾了我整个青春年少时代的《泡沫之夏》里的女神大S坠入凡间。《人物》关于大S报道的开篇里,有这样一段话,用于形容当时的徐熙媛:“作为一个全部身心都放在孩子身上的母亲,一个无法接受对身体失去掌控的女人,一个仍然想要复出工作的女明星,她每天最容易出现的三种情绪是惶恐、焦虑和罪恶感。”徐熙媛的心态转变,是从2010年她和汪小菲结婚、决定要一个孩子后开始的。34岁的徐熙媛,为了改变自己不易受孕的体质,亲手打破了她15年前立下的吃素誓约,开始喝鸡汤,开始大口吃肉——“工作逐渐暂停了,改变的荷尔蒙开始在她腰间制造赘肉——新生命需要一个厚实的身体。”不易受孕,意味着要打强力的催卵针,在这个过程里,高龄产妇徐熙媛,很清楚自己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如果一直没有卵子,就需要不停地打针、吃补品,如果有了卵子,变成胚胎,也有很大的概率流产。在无比清楚自己会失却什么的情况下,徐熙媛仍然选择了成为一个母亲。当她冬天穿着黑色睡衣躺在床上看电视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一条海狗”,而汪小菲对日益臃肿的妻子所表露出来的嫌恶,是“我哪敢露出特别惊讶的表情。确实挺惊讶,到后来快生的时候,已经躺沙发都起不来了,你想想是什么劲头那是。”时隔多年回头看这篇文章,我觉得最讽刺的一点,就是这篇文章底下的评论。热评第四的评论在说:“小时候一直以为大S会和仔仔会天长地久,没想到有一天被直男汪小菲圈了粉,非常粉这对夫妇啦。”综艺节目里所谓宠妻人设的汪小菲,靠着《幸福三重奏》圈粉无数,从落魄京城四少一跃成为有担当、有家庭责任感的好老公。18年接受《人物》采访的大S,甚至依旧还在采访里抛梗,回应她当时上综艺时登上热搜的“吃虾一定要男人帮你剥”的热梗。她说:“他对我妈妈好的时候很好,也会剥虾给我妈吃。”我想我不理解,我甚至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一个一直对自己的身体有着近似苛刻的审美的“仙女”,一个有自己事业、甚至一度作为家庭支撑的女明星,为了生孩子,她放弃了大量的工作和她曾经最重视的“美貌”,可就会因为一个男人会给自己剥虾,她就说“他对自己很好。”而这种“很好”,甚至在当时一度成为经过大众认证、盖章的“很好”。今时今日,当我们在面对一个被接连爆出出轨多名女性,把出轨对象带回和大S的婚房里幽会,却又让婚外恋对象怀孕并堕胎,甚至家暴怀孕9个月的妻子及小姨子的汪小菲时,不能不说,当年那个经过认证的“京城宠妻第一人设”,像是个巨大的笑话,且极其具有讽刺意味。面对“体面”的前妻,面对一直温顺、却有一天脱离了他所掌控的关系的大S,汪小菲终于决定亲手终结了他爱妻人设的一生,忍不住对她发起了“女疯子”式的指控。二女疯子从蓝洁瑛到陈宝莲,再到近一些的,同样被王力宏指责为女疯子的李靓蕾。女疯子似乎一直存在。李靓蕾和王力宏一事中,王力宏说李靓蕾“威胁”他,说自己“恐惧”,他甚至用上了“她这么激动又拳脚加踢”来指控李靓蕾。对于他们来说,似乎一句“疯女人”,就能直接抹去这个女人在家庭的一切付出,而指控一旦成立,男人则成为了这场闹剧里的正方,他将摇身一变成为忍受疯女人的体面人。哪怕大S被指控的“疯癫”,其实是因为生二胎导致的癫痫,所谓的“通过他人处方服用违禁药物”,更是子虚乌有,开的药,其实是对抗生产前后焦虑的松弛剂。在他们的语言建构里,这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通过指责你是个疯子,且让看客相信。我们生活在一个由符号和语言构成的时间里,我们所谈论的是语言,建构世界依靠的更是语言。对于娱乐圈来说,语言更是最凶猛的利器,我们在语言中谈论每一个具体的人。而那些被曾经的枕边人指责为疯子,就此疯女人标签的女人们,则天然地成了阁楼上的阴影,或是精神失常、胡言乱语的魔鬼。她们在曾经的爱人的口中,被剥夺了最深刻的话语权。从罗切斯特幽禁的伯莎,再到煤气灯下的宝拉,疯女人像是一种层出不穷的诅咒。在最近大S经纪人回应汪小菲的爆料里,经纪人说“由于三胎流产后大身体无法应付太大量的工作,都是她在家照顾两个孩子。”“两个人的开销一直都是平分,那100万是大S收入减少后,小菲自愿负担的家用费用,离婚后依旧维持原状,没有多一毛钱。”在汪小菲企图通过“疯女人”指控来否定大S过往的一切努力的时候,他甚至不忘说一句“(我)多次挽留,这期间我尽力安排他们回大陆隔离,好好生活陪我创业,均被拒绝”。在他的眼里,你放弃你的事业,来我的城市陪我创业,陪我生活,是“多次挽留”。而他口中的“不想被任何人勒索”,所勒索的到底又是什么呢?是每月100万台币的抚养费被曲解为所谓的违禁药品付费吗?但这样的倒打一耙,这样的关于“疯女人”的指控,我们见得还少吗?关于塑造“精神失常的太太”这件事,似乎是婚恋中的某种致胜法宝。他们只需要一句指控,一句关于“疯子”的谩骂,她们的证词就此失信,成为边缘的人群,哪怕勇敢如大S,哪怕聪慧如李靓蕾,她仍旧会因为背负上“疯女人”的称号在时隔一年后被人追着辱骂。这样挫骨扬灰却往往奏效的行为,我不能不感到可怕。而在这其中,最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一旦指控奏效的次数增多,我们每一个人,其实都有可能在未来成为阁楼上的疯女人。参考资料《世界是个疯人院,我和你妈都关在里面》绿头鱼《大S,下凡》人物《疯癫与文明》福柯关注小号,防止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