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氪金诱导”、涉黄内容……华为应用市场“年龄分级”漏洞百出

2019年，华为应用市场推出了安卓应用分级体系，对不同年龄段用户下载使用App进行引导。该服务提示：设置应用等级后，仅允许安装所设置等级或低于该等级的应用。

这个“国内首个”“国内独家”的应用适龄分级，做得怎么样呢？南都大数据研究院近期针对手机应用商店不合规现象展开系列调查，遗憾的是，调查发现华为应用市场被贴上“12+”“16+”适龄提示的App，却频现搭讪骚扰、氪金诱导，还能租借游戏账号！“12+”应用等级下，还出现了不少实际适龄提示为“16+”的游戏。

“12+”应用可租借游戏账号绕过防沉迷

“青少年模式”在国内App的建设推广日益广泛。其实，除了App，华为应用市场也已试水“青少年模式”：其自2019年实行“应用分级”，将所有应用分为“年满3周岁”“年满7周岁”“年满12周岁”“年满16周岁”和“年满18周岁”五个等级，家长可以根据孩子年龄选择对应梯度，系统则根据设置自动屏蔽非适龄应用。但本应引以为豪的“应用分级”创新，在执行层面出现大量漏洞。

在国家新闻出版署指导下，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游戏工委组织相关研究机构、媒体、游戏企业等共同编制了《网络游戏适龄提示》团体标准，并于去年12月试行。该标准通过对游戏的类型、内容与功能等进行评估，提示其所适合的未成年用户年龄段。标准提供了绿色的8+、蓝色的12+和黄色的16+三个不同年龄段标识，并在游戏作品相关界面给出明确建议。

南都记者观察发现，华为应用市场中的“12+”应用等级下，出现了不少实际适龄提示为“16+”的游戏。如在“使命召唤手游”“剑与远征”“斗罗大陆-斗神再临”“星战前夜：无烬星河”等游戏的登录主界面，均明确标识了黄色的“16+”适龄提示，根据提示，这几款游戏分别被允许观看或使用枪械养成、战斗对抗、陌生人社交等内容和功能，更适合较高年龄段的未成年人体验，但在华为应用市场的“应用分级”下，这些游戏对应的年龄范围均降低到“12+”。

使命召唤手游内适龄提示为“16+”，在华为应用市场为“12+”

不仅如此，华为应用市场内，还存在专门提供手游、端游账号租借服务的应用。例如，在“12+”模式开放的一款名为“**租”的应用提供了“王者荣耀”“和平精英”等30款游戏的账号租借服务，包括时租、包夜、日租、周租等多种租赁选择，最低不到1元就能够租到成人游戏账号，从而绕过游戏防沉迷系统。

如何从源头防治游戏沉迷，是未成年人保护当前面临的现实考题。根据6月开始实施的新修订版《未成年人保护法》要求，网络游戏服务提供者应对游戏产品进行分类，不得让未成年人接触不适宜的游戏或者游戏功能；网络产品和服务提供者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诱导其沉迷的产品和服务。北京雷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军义认为，该项规定同样对应用商店敲响警钟，应用商店下载App的低门槛，增加了未成年人下载应用商店内不适合自己年龄段、甚至轻松获得违法违规App的风险。

“16+”应用频现氪金诱导、低俗信息

同城约会、连麦匹配……陌生人社交越来越多地通过应用市场进入未成年人的生活。在华为应用市场对未成年人限制相对宽松的“16+”应用等级，南都记者以多个社交关联词进行搜索发现，不少以“附近**”“本地*”“陌生人的**”“随时*”“*伴”为名的应用被保留下来。从介绍上看，此类应用多定位为伴侣、婚恋、约会等两性关系，打开应用，随处可见骚扰轰炸、氪金诱导、约*信息、甚至有偿涉黄服务等不良内容。值得注意的是，在“12+”的应用等级内，上述应用不少也能正常下载使用。

南都记者随机下载了一款名为“附近**”的App，以男性用户注册登录后，短短十几分钟内，便连续收到了十余条不同女性的搭讪私信，私信内容挑逗、暧昧。使用期间，还会不断收到女性用户打来的“视频通话”，点击接受后，界面即刻弹窗提示充值，金额12元～3000元不等，充值相应金币后，便会获得一定的视频聊天次数，但如果拒接电话，即使离开该应用，视频呼叫也会在后台一次次响起。此外，若以女性用户身份注册登录后，平台则不断提醒完善信息，包括身高、胸围、婚恋状态等，女性用户还可以对视频和语音设置收费。

12+应用等级下存在的约会类App

交友软件灰产曝光

同类App华为应用市场不少见

另几款交友App“本地*”“*伴”等也是类似套路。如首次注册登录男性用户后，会高频率地收到女性私信骚扰，私信内容多为引诱见面、找情人、建立“深入”关系等，部分平台的私信过分露骨：“哥哥，你喜欢****吗”“马上洗澡要视频吗”，而想要进一步聊天时，往往就到了“掏腰包”的环节。这些交友软件的社区频道，更多露骨图文扑面而来，图片中的女性多衣着暴露，配文则充满性暗示。

部分平台的露骨私信

前不久，交友软件背后灰产被曝光，据悉，不少所谓的交友软件通过背后找“聊托儿”的方式，培训搭讪、深入聊天的技巧和话术，打造女聊天员“优质形象”，用大尺度露骨图片和挑逗性语言诱导男用户花钱聊天，以此牟利。有律师据此分析，若平台中介招募女聊天员用套路技巧吸引男用户充值聊天，并对聊天充值金额、礼物进行分成，该行为已涉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电信网络技术手段诈骗。

而在华为应用市场内，此类应用的评论遍布控诉：“变着法诱惑充钱”“聊两句就主动要求换另外一个软件聊天”“充的金币会突然间不翼而飞”“找不到地方举报”，还有用户称在某约玩平台被骗了三千元。

华为“应用分级”分类指导仍显含糊

据2020年公布的“华为应用市场应用年龄分级标准（试行）”，应用适用年龄分为5个等级，分别是“3+”“7+”“12+”“16+”“18+”。按照分级详细说明，18岁以下未成年人适用App，要求不同程度地限制暴力、性暗示、惊悚、粗口、烟草/饮酒等内容，但实际执行时，这样的分类指导依然含糊。

华为应用市场应用年龄分级标准（试行）

南都记者从华为应用市场热搜列表中随机抽取前100个应用进行统计，发现，在“3+”等级下，存在二手房交易、旅游出行、招聘等服务类应用；在“7+”等级下，增加了电台、音乐、图库、新闻等娱乐资讯类平台；在“12+”等级下，超半数应用开放，增加了聊天交友、游戏动漫、视频、浏览器、社区、电子书、商城等应用；在“16+”等级下，仅30%应用被限制下载，陌生人交友、游戏等应用进一步开放。

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支振锋认为，很多应用程序有利益诉求，如诱导未成年人氪金去谋取一些不正当利益。在其看来，华为应用市场的“应用分级”效果目前来看有限，因为法律依据不明确，审查标准不清晰，对可能侵害未成年人的有害信息也无法起到阻隔作用。

而App“青少年模式”效能发挥不足等问题也常为人诟病，今年7月21日，中央网信办启动“清朗·暑期未成年人网络环境整治”专项行动，也聚焦于此。

建议推进应用商店责任细化

研究严格分级管理制度

南都调查发现，在未成年人保护方面，尽管华为应用市场设置了年龄“防火墙”，但在分龄规范、内容审核方面不同程度地存在漏洞，甚至管理的灰色地带。

对此，北京师范大学网络法治国际中心执行主任、中国互联网协会研究中心副主任吴沈括认为，设置应用等级后，如若执行层面存在漏洞，使不法信息流入APP，会给未成年人埋下“定时炸弹”，因此对于适龄用户年龄推送的内容更要求准确。在他看来，未成年人的分辨能力及自控能力较弱，对于审核不规范的app使用时出现的搭讪骚扰、氪金诱导等不合法信息的抵抗力弱，容易因“好奇”心态误入歧途，给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带来巨大伤害。

目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已规定了应用商店对所提供的应用软件负有的管理责任，如要求应用商店应建立应用软件管理机制、对应用软件进行审核及检测、建立完善用户举报投诉处置措施等。吴沈括认为，应用商店作为第一道防线，要发挥“中转站”的功能，加大APP内容的审查力度，过滤不法信息。如果由于应用商店的审查机制宽松，为APP提供下载渠道，最终导致了用户损失的发生，应用商店没有起到严格审查的作用则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义务。

而在王军义看来，未成年人保护也已应成为应用商店应积极履行的法定义务和合规经营的强制要求，应加强对应用商店的规范管理、推进应用商店责任的细化。他还建议，除了持续开展整顿治理、增加监管频率次数、提升检测监测能力，监管部门应进一步研究出台适应应用市场的分级管理制度，并要求应用分发平台严格执行。

南方都市报（nddaily）原创报道

出品：南都大数据研究院 网络内容生态治理研究中心

采写：张雨亭 李润泽子 实习生 张瑾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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