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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格的教授”正大批量地生产“不合格的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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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会期间,关于是否就博士研究生招生规模进行改变问题,委员们纷纷讨论、发表意见:支持扩招的一方强调小学科生源不足、导师闲置等问题;而反对扩招则就现有研究生基数、生源培养质量给出了建议。


研究生毕业率要降低?不是所有学生都能毕业 !


作者:双一流高校、学术会议资讯、语言学人


中国的博士水平究竟怎么样?

先看两篇洋博士的文章

耶鲁大学历史学博士薛涌在2007年1月29日《东方早报》上发表《博士教育到“减灶”时候了》,直指中国大学根本就不适合于培养博士:“中国的博士生数目,已经世界第一。但博士教育对于中国的高等教育来说,害多益少。以中国目前的国情,根本不适宜培养博士。所以我建议:关掉绝大部分的博士课程,借助国外大学培养博士,集中国内的资源把本科生教育搞好”;“博士课程,是西方几百年高等教育发展的结晶,不是想学就能学的”。


另一篇是《十有八九的博士和博导不合格》(参见《科学时报》2007年10月2日),作者乃中国科学院化学所研究员、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化学博士王鸿飞。


王文称:“简单地说,以我在Columbia的学术标准来衡量,我所在的研究所和中国最好的大学99%的研究员教授和毕业的博士是不合格的。以美国三流大学的水平的学术标准来衡量,内地99%的研究员教授和毕业的博士是不合格的”;“鉴于大家对99%或97%的估算的异议很大,但对90%异议不大,所以把标题改为:十有八九的博士和博导不合格”。

有学者不同意两位洋博士如此悲观的大判断,但承认中国的博士培养问题多多。


然而,2010年经过三年的博士质量调研后,陈洪捷等得出的结论是:“博士生自身和导师对我国当前博士培养质量的总体评价是较好的,总得分超过了70分。”


为了祝贺《中国博士质量报告》出版,课题组在北大百年纪念讲堂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光明日报》还专门刊发了相关报道。以下引录的陈洪捷教授答记者问,皆出自于此:“对于我国博士培养的质疑,媒体的报道或个人的意见虽然都有根据,但许多是以个案覆盖全局。


这样的报道和说法容易误导大众,使大家误以为我国的博士教育一团糟”;“中国的博士培养质量整体上是乐观的。我们对9928名博士生导师的问卷调查表明,接近50%的博士生导师认为我国博士毕业生在‘学位论文质量’、‘科研能力’方面的质量是‘提高’的。另有40%多的博士生导师认为我国博士毕业生的‘学位论文质量’、‘科研能力’是‘持平’的。”


我不知道中国教授及其指导的博士生的自我评价(假定抽样合理、填表认真),能否抵挡住人们对于中国博士质量低下的责难。即便就像研究者所称,90%的博士生导师认为中国博士教育水平或“提高”或“持平”,也没有回答两位美国博士的质疑,即相对于美国三流大学,“中国博士”到底行不行。


其实,“对于我国博士培养的质疑”,并非只是媒体的捕风捉影,也不仅仅是个别人的意见。我最初关注这个问题,是因读到清华大学前校长王大中发表在2005年4月7日《文汇报》上的《关注博士生培养的过度教育现象》。


文中提及中国的博士生招生规模超常规增长:“2000年全国博士生招生数为25142人,2004年博士生计划招生总规模已经达到53096人”;“美国博士教育规模是世界上最大的,但十多年来,全美每年博士学位授予数量一直保持在4万人左右。


我国2004年博士生招生数已经达到5.3万余人,比2000年增加2.8万人。再考虑到我国博士生培养过程中近乎‘零淘汰率’,预计我国博士学位年授予数量将会接近美国。”岂止是接近,很快我们就超越了;更令人惊讶的是,博士生招生数量居然可以四年翻一番。


大概正是因为王校长等人的大力呼吁,才有了2007年的全国博士质量大调查。很可惜,此项大张旗鼓开展的调查,结论竟然是“我国博士生培养质量乐观”。从1978年中国第一批18名博士生入学,到如今每年二十多万在校博士生,“中国的博士培养在不到30年的时间里实现了腾飞式的发展”,这确实值得骄傲。


可我还记得这么一条消息—2008年国务院学位办主任杨玉良(现任复旦大学校长)曾在首届全国地方大学发展论坛上透露:中国有本科授予权的高校700多所,美国1000多所;而中国有博士授予权的高校超过310所,美国则只有253所。为何如此?因为“我国目前培养的博士生有一半的就业去向是做公务员”,故需求十分旺盛。


正因“博士们的职业选择并不是人们理解的传统意义上的作科研”,其水平高低,你就不太好用传统标准(比如学术业绩)来衡量了。这一很有“中国特色”的转变,确实让人措手不及。在美国,“除了学术领域外,一般很少有工作需要博士学位”;因此,美国聪明的大学生大部分不会读博士课程,总统、州长、议员、总裁中挂着博士头衔的也很少。而我们的情况则相反,若真的有一半“中国博士”不在学界而在官场,这的确让人啼笑皆非。


这也就难怪,虽不断有质疑的声音,中国的博士教育还是在大踏步前进。看看各大学情况,就能明白大致趋向。以2011年教育部博士研究生招生计划为例,前十名分别是:浙江大学1559,北京大学1526,武汉大学1355,吉林大学1275,华中科技大学1244,清华大学1231,上海交通大学1185,复旦大学1132,中山大学1057,四川大学997。据上述王大中文,美国大学中博士学位授予数量超过700人的只有两所,其中培养规模最大的是UC-Berkeley,每年授予博士学位人数约75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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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中国大学博士生招收数量排名第十的,也比美国排名第一的多(不能想象四川大学每年有250名博士生被淘汰)。


有感于此,武汉大学前校长刘道玉在2009年2月26日的《南方周末》上发表《彻底整顿高等教育十意见书》,大声疾呼“取消不合格的在职研究生学位”,且主张“砍掉一半大学的博士授予资格”。


理由是:“西方国家大学的博士研究生淘汰率大约30%,而我国基本上是零淘汰率,官员和老板考博是一路绿灯”;“博士学位是为了培养少而精的理论型和研究型的人才,但是许多大学和攻读博士学位的人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把它当作一种荣誉和身份,当作升官或求职的砝码。


”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化快,各大学之所以用“搞运动的方法”,靠公关来赢取博士学位授予权,就因为这其中的好处实在太多了,校长们无法抵挡如此巨大的诱惑。


观察教育部前些年决策的大趋势,是逐渐放松管制—2012年的一项举措是允许民办高校申请博士学位授予权。政府若真下决心“清理并纠正对民办学校的各类歧视政策”、“落实民办学校办学自主权”,自然是大好事;但民办高校申请博士学位授予权,短期内希望渺茫。


倒是各地众多公立大学持之以恒的“争创博士点”工作,仍在如火如荼地展开,这更值得关注。


以我对中国社会及中国政治的了解,王大中先生委婉的劝说—“促进博士生教育的规模与质量的协调发展”,没有任何效果;刘道玉先生猛烈的抨击—“砍掉一半大学的博士授予资格”,更是无法实行。在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国大学里的博士点及博士生数量,只会增加,不会减少。教育部愿意且能够做到的,只是控制“增长速度”。因此,我倾向于改良主义立场,抱怨之余,提若干“建设性意见”:


第一,改国家学位为大学学位。也就是说,像欧美国家一样,各大学对自己颁发的学位负责。经由一番激烈的竞争与淘洗,内行人很快就会明白,哪些大学的博士学位值得珍惜,哪些大学的博士学位白给你也不能要。目前中国的“博士学位”属于国家,而无论教育部如何努力,都不可能监管到位,长此以往,“中国博士”的声誉只能越来越低。


在学位授予权方面,教育部不妨守住底线,基本放开,允许各大学进入竞技场,参与搏杀与竞争。若干年后,那些博士学位基本没人要的大学,就会反过来努力办好本科教育。


第二,正因为我们是国家学位,无法与国外大学合作办学并共同颁发学位。改为大学学位后,中国各大学乃至各院系,尽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与国外著名大学结成同盟,迅速提升自家的教学及科研水平。中国有好教授,但数量远远不够;而众多“不合格的教授”正大批量地生产“不合格的博士”,现有的体制又根本卡不住。这些“不合格的博士”放出去,很快就会占据要津,形成一时之风气,阻塞学术发展。引进外来的制度及资源,可以让我们把路走得更顺一点。


第三,因为是大学学位,允许各大学每年通过授予名誉博士方式,报答那些为人类、为中国或为本校作出突出贡献的学者、商人以及政治家—香港各大学就是这么做的。这比让大批官员或商人装模作样地走进校园,瞒天过海地通过博士论文答辩,要好得多。学生们很精明,一看你校长及教授为权势及金钱而“开闸放水”,即便嘴上不说,也都从此失去了对于学问的敬畏之心。


依我浅见,为了纯洁校园,多颁几个名誉博士问题不大。至于说靠提高招生门槛、严格论文评审来保证质量,那都是说给外行人听的。今天中国的大学校长及教授中,愿意结交权贵及富豪的,比比皆是。只有从制度上彻底杜绝官员读博(除非脱产),才可能解决“真的假文凭”问题;否则,单靠个别有担当的院系领导来扛,根本扛不住。


第四,目前中国的博士培养,有资格考试、匿名评审、公开答辩等制度设计,表面上层层设防,很严格,可实际上守不住。教授们之所以“心太软”,放任不合格的博士生毕业,一是没有合适的退出机制,学生已取得了硕士学位,又多念了几年博士课程,若资格考试或论文答辩不过关,真的无处可退;二是各校普遍要求不严,竞相放低门槛,你若鹤立鸡群,只能耽误自己的学生;三是教授缺乏经验—我说的是那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者,至于习惯徇私舞弊或本就不合格的,另当别论。


指导博士生,本没什么了不起;但教书毕竟是一门职业,需要某些技巧,没经验的就是做不好。这方面,教育部可以有所作为,如为新选拔的博士生导师或新设点的大学的教授们开设专门的培训班—如果嫌“培训班”不好听,不妨叫“经验交流会”。此举起码可以让那些愿意学习的博士生导师及其学生,少走一点弯路。同时,呼吁各大学的校长为教授们保留一点颜面,不要再将“教授”、“博导”当礼品胡乱赠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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