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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觉醒年代》导演张永新:年轻观众从来不会排斥主旋律

陈丽媛 中国新闻周刊 2021-07-04


写实和写意相结合


电视剧《觉醒年代》海报


在近日举行的第27届白玉兰奖上,《觉醒年代》获得最佳导演、最佳原创编剧、最佳男主角三项大奖,成为当晚的最大赢家。

 

开播至今,《觉醒年代》豆瓣评分9.3,剧情、演员、台词频频引发热议,成为今年当之无愧的现象级热剧,一部主旋律电视剧如何做到口碑收视热度兼具?6月17日,中国新闻周刊专访该剧导演张永新。作为曾执导过《马向阳下乡记》《军师联盟》等热播剧的知名导演,张永新直言在接手《觉醒年代》时曾“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没有想到能收获这么多观众和掌声。

 

张永新透露,在该剧拍摄过程中,如何在保证人物性格和真实史实准确性的同时又能生动鲜活是他进行二度创作的难点,但是从创作者的角度,只能更加认真努力将艺术想象付诸行动,以降低剧集拍摄时的不足。

 

对于《觉醒年代》获得众多年轻观众的喜爱,张永新认为,现在观众们的审美是严苛的,要避免将人物塑造得扁平化、符号化。他希望通过在伟人先辈们的事迹中加入生活化的剧情,让人物更加有血有肉、真实可感,消除时代的壁垒,让今天的观众可以感知到革命先辈们的心路历程。

 

“我始终有一个观点,年轻观众从来不会排斥主旋律,他们排斥的是悬浮的、不接地气的、粗糙的、不严谨的作品。”张永新说,他想让《觉醒年代》既堂堂正正又可亲可感,唯有用最朴素的方式表现出来,用最平实的视角和观众共情。

 

鲜活的而非符号的

 

中国新闻周刊:之前有预料到《觉醒年代》会在白玉兰上斩获这么多奖项,成为今年的现象级热剧吗?


张永新:没有,对于获奖我们非常感谢,这是对我们很大的肯定,证明了我们这部剧得到了观众朋友们的喜爱和认可。


我们做一部剧,没办法预估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从创作者的角度,唯一的抓手就是再认真一些,再努力一些,尽我们所能实现艺术想法,结果不是我们能预估的。我们剧开机的时候,我一直在强调两个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是怕有疏漏,怕团队在工作期间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希望把不足降到最低。现在来看,作为导演我依然能发现问题和短板。

 

中国新闻周刊:比如有什么问题?


张永新:像我自己,对很多戏已经烂熟于胸了,重点场次我从粗剪、精剪、配乐、调色、特技,每一道工序进行的时候总是反反复复地看,这个时候就能发现,有些镜头可以多留一点时长,音乐点可以再稍微往外延长一点。作为创作者总是希望能精益求精,再精准一点,我有做笔记的习惯,随时都记录下来,能发现问题是好事,使我们不会沉溺于沾沾自喜中,或许能让以后的创作避免类似的错误。

 

中国新闻周刊:现在回看,当时在拍摄这部主旋律剧集时,面临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张永新:最大的困难是我有没有能力来驾驭这么宏大的历史题材,因为它涉及的这个时代,对于中国来说是一个怎么强调都不过分的时代。短短六年的时间,从新文化运动到五四运动,到我们党的诞生,都是改变中国的历史大事件,里面涉及的人物有革命家、思想家、伟人、先贤,哪一个人物拍走样了,都是很大的问题,这是最大的压力。


剧中的好多人列出来都是熠熠生辉的名字,像李大钊、陈独秀、蔡元培、鲁迅、胡适,年青一代的陈延年、陈乔年、赵世炎、俞秀松、邓中夏等都是历史上非常著名的人物。现在对他们的学术研究也多,有的已经写进了教科书,这是中华民族的历史记忆,如果做的人物不准确或者顾此失彼,剧就会受损伤。


另外也怕诠释角色不到位,因为这些人物的复杂性是非常强烈的。比如演鲁迅,他那个阶段的精神状态,他为什么能奋笔疾书在当时写下《狂人日记》,他的心路历程是什么样的,怎样用一种合适的影视诉说方式让今天的观众能够看得懂、感兴趣,不仅是演员的表演,也需要各职能部门去通力配合。

 

中国新闻周刊:这类型的剧,史实精准和生动鲜活之间的平衡是怎么把握的?


张永新:这一直是我们努力的方向。我们的理解是,伟人、革命家,首先他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去塑造他,让他更加生动鲜活,这丝毫不会遮蔽他们风骨的伟岸、思想的深邃,这和他们的英雄事迹并不矛盾,我认为是一种辩证的统一。


比如我们塑造李大钊先生,他是引入马克思主义第一人,在建党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是写进我们历史教科书的,我们利用有限的戏剧空间,想塑造的是他作为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平常的父亲,他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恰恰这种生活质感,能够深入人心,让今天的观众有亲近感,这更容易让观众理解他为什么在那个黑暗的时代做出那样的壮举,他就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鲜活的人,而不是概念和符号。


今天的观众,他们在审美上是非常挑剔甚至严苛的,假如他不相信,那你有再好的理念也不成立,如果让观众生出排斥感,那这个角色就失败了。

 

“他们只是排斥虚假的”

 

中国新闻周刊:从反馈来看,《觉醒年代》获得了很多年轻观众的认可和喜爱。


张永新:我始终有一个观点,年轻观众从来不会排斥主旋律,他们排斥的是悬浮的、不接地气的、粗糙的、不严谨的作品。我们剧播到后半程,我经常能看到很多网友在网上发弹幕“我竟然喜欢(看了)一部主旋律剧”。他们用了“竟然”。我就在想,是什么让他用了这个表达,得出的结论就是我刚才表达的——他们只是排斥虚假的。


我们有且仅有的突破路径就是我们要做一部堂堂正正,可亲可感的剧,让我们的观众能够跟故事产生共情。我们用最朴素的方法表现出来,没有那么多的技巧来堆积,用最平实的角度来告诉观众——是中国选择了共产党,共产党之于中国意味着什么,历史的必然选择是怎么产生的。


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网上一个网友问,“《觉醒年代》有续集吗?”一个网友回答,“你今天的幸福生活就是续集。”我为这句话深深地感到震撼。

 

中国新闻周刊:这次白玉兰,你和编剧都获奖了,你是怎么在剧本的基础上进行二度创作的?


张永新:导演工作就是负责二度创作,二度创作涉及方方面面,包括服化道、摄录美、后期调色、特技、音乐等等的介入,是一个综合的创作。说实话这个剧本非常优秀,但是拍摄难度极大,它写的是1915年到1921年短短六年时间里,从新文化运动到五四运动,再到建党的过程,我们必须在二度创作中解决:如何把这样一个思想嬗变、精神觉醒的故事讲得更好看,让今天的观众赏心悦目、感同身受。


我们当时定的调子,就是写实和写意相结合,把真实历史氛围的还原和东方传统审美文化相结合。像剧中的三顾茅庐、程门立雪、高山流水遇知音等等中国观众一看就懂的东方文学修辞放到剧中,这种讲故事的方式从剧本而言有一种天然的合理性,和这些革命家、思想家、先烈先贤的行为方式非常契合。就像陈独秀在狱中唱《定风波》,表现的是中国传统士人的气节,包括南陈北李的相约建党,用厚重的油画感的表现形式,都是二度创作中的重点设计。

 

中国新闻周刊:这次关于演员选择也是这部剧的话题焦点,很多观众都很好奇是怎么找到这么多形象契合又有文化底蕴的演员的?


张永新:这部剧的演员很难选,他们扮演的角色很多都是家喻户晓的。我们跟演员一再强调,要做足功课。我们的演员都非常认真努力,有的还写了人物小传给我看。他们查证了大量的资料,看人物传记,补充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哪怕是只有三两句几场戏的小角色,也会去做深入的了解,这几乎是全组演员都在做的功课。


全组正是在这种学习氛围之中,就形成了一个创作的“场”,彼此交流探讨。我们组有个很明显的特征,老中青三代演员齐聚一堂,所以现场经常能看到年轻的演员向老演员请教,老演员也知无不言,指导示范,所有人都希望把这个戏演好了。

 

中国新闻周刊:在这个戏里,作为导演,你想表达的核心内容是什么?


张永新:作为一个导演,我希望能够堂堂正正地讲出我们中国人的高贵的精气神,这是我的创作初心。正如剧中陈独秀先生曾说,“我爱这个国家,这个国家不仅是我的,也是你们的,我们要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这是很朴素的一句话,也是我们作为影视工作者所秉持的创作精神。 


值班编辑: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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