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自己交欢的怪物 雌雄同体的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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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让时尚界转变方向的华丽躯体
文 | 孙孟晋
他天性很害羞，却了解自己迷惘情绪背后的欲望。
他当年跑到美国，在一个角落里和另一个角落里的安迪·沃霍尔相望，也就是在那一瞬间，这个南伦敦艺术学校出身的赢弱男子彻底懂得了如何在公众面前乔装打扮，并加工与杜撰自己的性取向。
当大卫·鲍依第一次和《造乐人》记者说，自己是同性恋者时，他还在对美国摇滚人伊基·波普的粗鄙感觉留恋不已。加上“地下丝绒”的娄·里德，他们三人的“基佬生涯”后来被改编为电影《天鹅绒金矿》。很快，大卫·鲍依在社会压力下又承认自己是一名双性恋。上个世纪70年代，中性是时髦的化妆笔，而科幻题材是发现人类空失一面的镜子。一个善于在媒体面前涂脂抹粉，又不惜在阴阳之间提高尖声分贝的巨星就这样诞生了。
大卫·鲍依60年代音乐生涯没有留下特别难忘的记忆。过后出版的两张一套的《Images1966-67》，也就《寻找小糖人》里那个墨西哥人的水准，要在那时出头断然没有机会。但他1972年的专辑《从火星上来的蜘蛛人与星尘陨落的沉浮》创造了一个全新的Ziggy形象，来自另一个星球的两性太空人。一切都是天意，学生时代被玩伴打伤的一只眼睛，在强光下发出另一种颜色，这种只可能发生在波斯猫或者近亲联姻身上的双色眼睛给大卫·鲍依增添了天然的妖艳感。而鲍依的第一任妻子、美国人安吉拉更是给他设计了雌雄同体的装扮，并尝试了一头红色火焰发型。
对于20世纪的时尚潮流来说，大卫·鲍依是在消费这样一种反60年代的观念，社会性的革命化情绪沿江而去，代替的是个人化的奇异诉求。所以，从服饰的趣味、性别的转换，到舞台的表演性来说，大卫·鲍依的影响力远远超越了摇滚历史里的绝大多数人物。他是一个阴柔的怪物，颠覆了整个时尚圈的走向。他也给孤独穿上了豪华的礼服，所谓华丽摇滚，其实就是一种戏谑，上演一场给颓废打上不朽灯光的舞台剧。
据说大卫·鲍依的表演才能来自哑剧大师林赛·坎普，但他所有的才华都献给了舞台，尽管他一生热爱电影，也在大岛渚的电影《圣诞快乐，劳伦斯》以及《巴斯奎特》等影片里饰演角色，但都不属于一流演技。但是，他的电影才华传给了儿子、拍有《月球》和《源生代》的邓肯·琼斯。
《月球》
《源代码》
可能大卫·鲍依注定是属于奢华的，他让雄伟与娇柔分别找到了下一种属性。他在《巴斯奎特》里扮演安迪·沃霍尔时明显有一种游离感，这是天才的梦游，在别人的身体里达到艺术的交融与呼应。其实，他在生活中还是一个直男，尤其中年之后对家庭绝对富有责任感。
《巴斯奎特》
不是说大卫·鲍依缺少精神的内核，恰恰相反，是他的敏感造就了他施展魔力的才能。父亲的早逝与兄长的精神分裂，包括他早年的事业不顺，使他曾经有过去寺庙度过余生的冲动。他的很多歌词充满了矛盾与压抑，比如名曲《星尘》里所说——“同他自己交欢，Ziggy陷入自我的思想，像被放逐的救世主。”这种人物的双重性，如同大卫·鲍依久用不弃的魔咒，把放任自流的邪恶召唤回来。
大卫·鲍依素有变色龙之称，这不仅是曲风的转变，还是一种诱惑与被诱惑之后的忧伤。多才多艺的他在绘画上流露出很高的天分，他有一幅表现主义风格的画，画的是一个忧郁的小男孩在寻求保护的心理。这个小男孩就是大卫·鲍依本人。
时尚的一个终极是人类的自我掩盖。美好永远是一种假托，就像大卫·鲍依必然是时尚的符号，它开启了隐秘，也开启了美丽的瞬间。
当然，自我掩盖也不是罪恶，它脆弱得要命。
孙孟晋：著名乐评人、影评人、文化策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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