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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有什么规律

吴主任 吴主任


朱元璋是个狠人。为明朝为子孙后代,制定密密麻麻的规矩,杀遍跟随他一起立下丰功伟业的诸多元老。


朱元璋作为推翻元朝的大明王朝创始人,深知需要一套在他看来要比之前的诸多王朝更完善,如果可以,最好是完美的制度来治理国家,任何人和事都无法阻挡他心目中的理想国。


统治就是管制,程度差异而已,朱元璋可能是处女座,一个萝卜一个坑,农民只能种地,商人只能经商,官员也不可越界。每个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在其规划下,大明朝等级分明,秩序井然。如果朱元璋是个包工头,一定能把每块砖的位置分毫不差地砌好。


可惜,人不是砖。


为限制大臣的权力,他废除了丞相制度,结果明朝内阁的权力无边,换个名字而已,权力比历朝历代的丞相更强大。朱元璋发明了户籍制度,但限制不了为了活命四处游走的流民。朱元璋不喜欢商人,瞧不起商业,以当时的发展条件看,符合人观念和直觉,倒买倒卖不事生产,看不见哪里是在创造财富,完全投机取巧,得管一管。因此商人就算有钱也不得炫富,丝绸等贵重衣物,商人不配穿。但又如何呢,工商业的发展正是明朝蓬勃的,民间自发力量。最被鄙夷的商人们披金戴银,登堂入室。朱元璋还严厉规定了太监不得干政,可是明朝阉党风生水起,知名太监轮番登场,名号响彻历史大会堂。


这些规定可不是简单的惩罚而已,违者不诛九族也是躲不过杀生之祸。但最终土崩瓦解。实际上也说明了,即使有强悍的暴力作坚实后盾,有些规律也是不可违背的。就像大锅饭一定会饿死人一样。


这种等级森严的制度的溃败,很多历史学者或者说书人评价道,是历史的规律。诸多枭雄名将,还有可怕的元朝都不是朱元璋对手。执政三十一年,他更是铲平一切可能阻挡其规划的障碍,但再强大也逃不过历史规律,他也只是历史进程中的一个棋子。因此,朱元璋只是历史的执行者,见证人,但并未创造历史。历史自有它的逻辑。


事实确实如此,人类历史无论中外,权力对抗不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规律”。但这个描述本身的问题在于它用不准确或者说容易误导人的术语来解释历史事实。这种暧昧的说法,很容易让人想起20世纪初的德国历史主义全盛时期的思潮。德国历史学派的人认为,每个国家的历史都很独特,有其自身复杂的发展史,这是由民族和文化的特殊性决定的。说得有点拗口,举个例子,有个叫弗里德里希·李斯特的人说,自由贸易恐怕不适合全世界推广,因为这只适用于英国。民族和文化有特殊性,社会制度不能简单生搬硬套。类似的说法有各种变种,就不一一举例了。完整的当年历史学派内部还有新旧改良,很难一两句话说清楚,而且早被百年前的米塞斯批得体无完肤。“历史规律”的含糊其辞,光从字面上看,历史好像本身有它的安排,有一种宿命论的味道,而这种模糊,更蒙上神秘色彩,也是一种不可知论。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好,或者人们习惯性用生命的“诞生-发展-毁灭”来类比,都不是对历史的正确解释,因为没有回答,到底是什么规律导致的失败的必然。我认为更恰当的说法是,人性规律。历史的主角是人,任何人,包括朱元璋这样权力无边的人物,也无法违背人的行为或者说人性的规律。


比如说,人的权力欲望,朝廷内,结党营私、谋权篡位的欲望是灭不掉的,撤掉丞相职位只是撤掉一个名字,很快就会被权力更集中的内阁替代。又比如,农民牛逼地位尊贵,有资格穿真丝绸缎,买得起吗?商人低贱,但有钱,有钱就会买买买。再比如,出生之后就被规定死了一辈子的职业,这完全不符合人性对世界的好奇和探索。有管制就有黑市,因为需求挡不住,盐业被官方垄断的上千年里一直都有民间的贩卖私盐集团,明朝起义军的张士诚就是其中一个。张士诚造反都不需要纠结,反正干的就是杀头的买卖,顺势就揭竿而起了。


历史上游牧民族变成大帝国,大清,满族人虽然是统治者,但很快就被汉族同化了,还没机会等到所谓民族意识的觉醒,奥斯曼帝国六百年,前面多宗教多宗族相安无事,相对和谐,最终还是帝国上的民族问题分崩离析。


一战的导火索,萨拉热窝的枪声,就是来自塞尔维亚民族狂热分子,塞尔维亚人根据一些历史素材,企图重返昔日辉煌。民族和宗教的抱团是人性里观念觉醒后的必然。强制融合的结果就是违背规律,必然腥风血雨。1923年,在国际联盟组织下,土耳其人和希腊人进行了正式的人口交换,根据宗教和种族划分了民族。规模近二百万人——来自黑海和地中海沿岸的一百三十万希腊基督徒,以及来自希腊本土和克里特岛的、约四十万土耳其穆斯林,被强制性地连根拔起,遣返其民族国家。当然如果换做是朱元璋,屠杀某个不听话的民族也不是不可能,当然算是解决了民族冲突,消灭了一方,自然不会有冲突了。


针对制度的适用性,现代国家有了很多样本可以对照,香港,中华民族,黄色人种,成为经济学上的经常被拿出来分析的经济奇迹样本。去研究香港的历史,那里有任何历史主义学说的规律吗?按照历史学派的说法,民族和文化?百年前跟大陆无丝毫区别。按照神秘的“历史规律”说,也不道不明当年的香港如何踏上了一条通往繁荣的道路。


所以,历史有什么规律?具体历史事件,因果逻辑可以分析其失败的原因,但历史没有规律。历史的演变只是一些已发生过的故事和素材。我们从历史可以得到经验和教训,但无法根据历史经验来预测未来,预测所根据的只能是基于人类行为规律的逻辑推理,我们更不能仅仅从历史经验中寻找当下的答案。明朝或任何帝国的失败,是人性规律作祟。人性无外乎自私自利,趋利避害,向往自由,民族自治……


历史经验一再表明,试图改造人性的试验(比如大锅饭)惨败收场。尽管仅是语言上的一种主张,实际上早就有更言简意赅的词汇来形容一个对人更友好的环境或制度,叫“人性化”。真正落实“人性化”的社会,走向繁荣简直是不可阻挡,而任何违背人性化的环境,衰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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