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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陷阱旁,我立了一块警示牌

2016-12-07 旧山河 凯迪猫眼看人 凯迪猫眼看人


 

你不能在所有的陷阱旁立一块警示牌,这样的话你可能会神秘消失。但是,你如果从来没有为同伴立警示牌的愿望,你与动物何异。


    我做过这样的动物吗?细细一想,也做过的。自己掉陷阱里了,爬起来,拍拍屁股,走了。后来掉多了,就会为自己的愚蠢做出适当的解释:欺诈已经如雾霾一样,覆盖着这片土地。谁能幸免呢?但是解释的结果,却有一丝忧虑袭上心来。这种全面的欺诈,势将形成人与人之间的恐惧,这种恐惧,是否会如同祖先对蛇的恐惧一样,遗传给后人,并回归原始意识:个体对个体的仇视?这样一来,卢梭就满意了,因为在两百多年后,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族群,终于从人,退化成了动物。


    现状并不乐观,睁开眼睛看看,从街巷,茶楼,饭桌,郊游,舆情……反映的现实是:非法集资,传销,商业构陷,官方承诺和人际交往等等,哪一项,追溯下去,不是在玩人种退化的游戏!


    当然,具体到人际交往中,还是有点正气的。人们也需要正气,因为人性天然的排斥恐惧和仇视。但是,这点正气,也日渐地被冷漠侵蚀。


    正气,必须通过具体事件呈现出来。如人们在交往中,避不开利益的得失。利益若失衡,彼此间就会产生争执。若争执事件明确始于某人的贪婪,那么,这个利益失衡的事件,就是说明书,会清晰地告诉你,身边有多少正气的朋友。


    有争执,就会有细节。顺着细节往下捋,就会捋出真相。然而可悲的是,国人不喜欢厘清真相,而是喜欢糊涂。


    我有一辆山地车,前轮刹车片偶尔会有点很轻微的异声。这事放含糊点的人,也就不管它了,但我追求完美,于是找一熟悉的老板维修。维修全部过程如下:


    调试了两个车轮(我的要求是彻底清洗换档系统,不要求调试车轮,但老板认为清洗多余),然后为链条涂了机油,收费40.0元。


    接着老板换了三项零件:


    1、刹车片,因为已装上,无法对照,上网查,有5.0元左右的,也有10.0元左右甚至几十元的。


    2、油刹盘,没有找到同样型号,大部分为5.0元左右,也有10.0元左右甚至几百元的。


    3、老板说我脚踏松了,要换,明确要价65.0元。经上网查到一模一样型号,仅21元。


    以上三项全部为淘宝零售价。老板一共收了我165.0元。


    单车维修好后约一个月,前轮刹车片的异声又出现了,刚开始时,象小老鼠叫,偶尔“吱”一声,两个多月后,那叫声就大了,活脱脱仿佛压着一只大老鼠,而且一圈一叫的,让人瘆得慌。


    挨宰了!而且维修结果令自己非常不满意。因此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没必要找老板去纠缠,因为令人失望的维修结果已经充分证明了老板的能力和德行。于是我不点名的提醒骑友们,先上网了解下配件行情和老板的业务能力,其次是就教于老练骑友,再决定怎样维修单车。


    我认为我所作的一切,是基于一个社会人应该具有的责任意识。


    反馈的结果如下:


    有人指责我不应该追究这样一点点小事,认为我不够宽容。


    也有人指责老板,但大多数人,保持沉默。


    我的认知是,这个例子不适宜宽容。即使老板如此糟糕的服务对象仅仅只针对我一个人,宽容也不能成立,理由:他的欺诈是刻意的。况且老板的店,面向所有的骑友。这就产生了一个隐忧:谁能保证老板不对其他人采取同样糟糕的服务?


    人都具有社会性,一个人在享受着他人奉献的同时,自己也在作着奉献。所以每一个人,天然的具有义务:如果你掉入陷阱,你爬出来的第一件事,是立牌,警示人们:小心陷阱。所以我认为指责我不宽容的人们,存在一种智力上的缺陷。虽然这种缺陷并不影响他的基本生存。但这类人群正以一种令人悲叹的状态,无限扩张。而这也印证了资中筠的担忧:中国人种,正在退化。因此我呼吁:同胞们,如果你受到不公的侵害,说出来,每孤立贬低一个贪婪之徒,社会的道德层面就会获得相应的提升。


    但是国人不喜欢追根溯源,他们习惯的是:“不是过去了嘛,老揪着枝枝末末,有意思吗?”你若试图分辨,他一阵哈哈,直接把你打入孤僻的怪人堆里,然后很鄙视的说你不宽容。


    循着细节,追问真相,变成了不宽容,而他们泛滥的“宽容”,淹没了是非,淹没了法则。这种没有法则的宽容,就成了糊涂。对非法集资糊涂,对传销糊涂,对商业构陷糊涂,对官方承诺糊涂,对红二代全部暴富糊涂……当然,这类糊涂,漠视的是生存陷阱,是权力拥有者和一些品行底下的人,为他人挖掘的陷阱。但人们沉迷于糊涂的境界中。概不追究。在这个族群,良知和理性,从来玩不过万众一心的糊涂。一个简单的比方,如果你面对人群,说要求公布官员财产,然后振臂一呼,那反响,未必会比面对一片墓碑来得热烈。而且,你没有第二次振臂的机会了。


    糊涂在中国走俏,不是近年开始的。到底是什么年代开始,很难说清。


    齐太史四兄弟誓死不糊涂之后,人们是否就糊涂起来了?这不具备说服力。倒是大约同时期的老子对权贵的忠告,有可能是人们热爱糊涂的起因:老子: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


    老子鼓励杀戮而治民的中国智慧,很快就赢得权贵的赏识。所以我揣摩着,齐太史四兄弟这类事件,是个例,也就是老子句中的“为奇者”。就人性对死亡的普遍畏惧而言,齐太史四兄弟的勇敢并不具备普世意义。而老子的主张,切中了人性弱点:人,是杀得怕的。所以,中国人的糊涂,大约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时髦起来的。本朝太祖,酷爱《道德经》,而建国初期的按比例杀人,是否正是老子智慧的余韵?


    这一说开,就大体可以认定,中国人糊涂之所以泛滥,全是杀出来的。


    表面上看,人们喜欢糊涂,是因为忽视细节,这似乎还给人大气的感觉。但这是虚的 ,是脚不落地的神仙。神仙可以不追究细节,因为神仙的境界是完美的。往深层看,就不乐观了,因为细节不止是鉴别人性善恶,它还是一个社会建立法则的基础。所以说忽视细节,就是忽视法则。而忽视法则,是非普世的。也因此,才有了韩寒的名言:中国逻辑。将其泛化开来,就有了中国智慧,中国宽容,中国法则……,这个前缀一加,糊涂就和水、空气一样,决不能少,否则死路一条。


    于是在走街串户间,见得最多的是“难得糊涂”四字箴言。年少时见这四字,内心便痛斥:装!你们有清晰的时候吗?年事渐长后,就读出些辛酸。他们虽然未必有清晰的时候,但他们却知道,清晰者,大都是搅事者,而一切搅事者,历来都是维稳对象。待到年之将暮的时候,便于辛酸之外,又多了一层悲哀,看看现在的微信群,QQ群,几乎一切中国人相聚的群,他们枕着糊涂,于雾霾毒食污水间,忘形地探寻着长寿的秘方。同时为了这种探寻不受干扰,特备了若干炮弹,如汉奸,如卖国贼等等。


    糊涂,就是不去探究是非。这种倡导,与文明相悖。无论民间纠纷,也无论政治纠纷,都必须追问细节,然后从细节厘清是非。在国人眼中,政治与自己无关,如果你告诉他,政治是从一包盐,一瓶饮料,一支狂犬疫苗……是否安全这样的细节构成的。人们大都给你一脸漠然。如果你告诉他,排解人际纠纷,必须从最初的细节开始追究,比如我维修山地车产生的纠纷,就必须把细节都展示出来,决定谁是谁非,然后判定谁触犯了道德法则。人们会说我吃饱了撑的。


    忽然就有脆弱袭来,伴着嘲弄:你不适合活在当下,你不宽容,也不糊涂,这是不成熟的表现。


    但是,文明的进展,是清晰,而不是糊涂,因此,当我从陷阱里爬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平息自己的尴尬和愤怒,而是为同伴立牌:小心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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