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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春:我对当代文学的看法是零 | 枝桠(201、202)

2016-08-08 张大春 一席 一席

   

【枝桠】第二季今日开播,第一位访谈者张大春,共4集。


张大春,作家。他的《四喜忧国》《聆听父亲》《城邦暴力团》等风靡华语世界。写作之外,他给王家卫的《一代宗师》做编剧顾问,给周华健的《江湖》写词,写京剧、舞剧、音乐剧,还在电台说书15年。


201 太喜欢《路边野餐》了


我一见面就说,毕赣,我从来没有那样崇拜过一个那么年轻的人,你是第一个。




我看了《路边野餐》之后,反反复复地回味。不光是美学上的、技术上的,也包括了硬件上的,很难得有一个人能够在创作这件事情的技术、美学以及知见,也就是对人生的思考跟看法上,有这么绵密详瞻、丰富厚实的表现。


《路边野餐》剧照

 

一个电影导演是不是应该在年轻的时候要看很多电影,或者一个文字创作者是不是要在他的求学阶段看很多很多的书或文章、论文等等。我觉得这不一定的。有的人很容易受到影像的召唤,可是他后来可能从事文字工作。有的人可能很敏感地接受了大量绵密的文字的讯息,可是他到后来从事的是视觉创作。这种例子还有很多的。

 

比如说像黑泽明,台湾出身的导演胡金铨,这两位都是有非常深厚的绘画基础。可是如果你从同样的标准去看森田芳光,或者是日本的导演山田洋次。他们未必然直接的就跟影像创作的教养有那么密切的关系。


黑泽明


胡金铨


森田芳光


山田洋次

 

反过来说,有很多的作者生活的那个时代根本没有影像作品,可是作品却充满了画面感。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未必是看过电影,因为当时电影根本很可能没有发明。

 

对我而言,影像感十足的——《红楼梦》。我们今天讲镜头,特写镜头、中距离镜头、长镜头,或者远镜头、宽镜头,从他的描述细节就可以知道,他非常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适时地而且顺畅地改换描述距离。曹雪芹就是一个伟大的影像的创造者,只不过他使用的工具是文字,他表现的工具也是文字。

 

这就是为什么《红楼梦》到现在很难被拍得好的原因。因为你只要改编,你就不得不去用现在的导演的影像思维去建构《红楼梦》的世界。可是在曹雪芹那里,他已经有一套他自主的影像或者是场面调度,而且你觉得好像非如此不可。那谁能够真正如实地,或者是传神地改编《红楼梦》呢?我认为不可能。




202  我对当代文学的看法是零


在思想上寻求一种重量,是不是也应该是普世价值的一部分。



 

我最怕的就是去分析或者讨论一个庞大的现象,你问我对于当代的文学有什么看法,我的看法是零。我不懂。因为它太繁复、太绵密,又牵扯到许许多人的生计。

 

清朝有一个诗人叫龚定庵(龚自珍),他曾经有一首七言绝句,他说“东抹西涂迫半生,中年何故避声名。”我本来就是一个写文章的人,到了中年的时候忽然好像要躲避名声,或者是要让自己不要有那么高的声望,为什么呢?后面两句:才流百辈无餐饭。同侪之流这些个人连一口饭都混不上吃。忽动慈悲不与争。忽然我的慈悲心发动了,我不去灭人家饭碗。

 

我常常想到这个,就是不要去议论自己当代的人,不管他的作品、他的人,或者这个产业应该怎么面向、怎么走。因为我毕竟只是非常小的一个写作者,我的意见万一被人听进去,放大了,是不够慈悲的事。

 
莫言、阿城、张大春


我刚才说我读到的这些东西,不管是欧洲的、美国的,大部分都是透过翻译变成中文作品来读的。可是你反过来说,我们现在所从事的很多现代文学的创作,难道不是用汉字去写的西洋文学作品吗?

 

这个让我觉得有一点不安,我总要在我的生命里面保留一种以汉字为形、以汉字为质,文质、形质都兼具的创作。

 

所以我将近二十几年的时间大量地写中国古典诗词曲。这些东西都不见得有用,也不见得会出版,恐怕在我可见的未来的岁月里面也绝对不可能会去换成钱,但是(这是)我现在每天最重视的工作之一。



 张大春书法作品


从一半的角度来看,我们如果把它单纯讲成一个世代教养的话题的话,我这一辈的作者在比较高压的、比较威权式的教学的环境里面成长了至少十几年。直到我大学毕业以前,看起来要松动未松动的整体的政治或者是意识形态的环境,都还是蛮强固的。我在念大学的时候,哪怕是到后来念研究所的时候,都还能够感受到在台湾的某些时候,某些话是不能说的,或者是某一些问题是不能提问的。

 

但是尽管如此,个人的醒觉或者自主还是会存在。所以我们不见得每个人都应和着主旋律或者是大潮流,去成为被拨弄的这种小草一样的思维。

 

不过等到我们那个世代结束,尤其碰到了思想和政治上的解严,也会出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众声喧哗之后,可能对于一个比较重要的价值究竟是什么,言人人殊。

 

有些时候可能更大程度上是跟随着资本逻辑,跟随着市场口味,从众性地放弃了自我在思想上面更沉重的追寻。我想不论在台湾、在大陆,或者是在欧洲、美国,这是我们这一代人都会碰到的问题。因为它也是一个普世的问题。

 

在理想国文化沙龙


我常常在想,在思想上寻求一种重量,是不是也应该是普世价值的一部分。如果人不能够持续地追求有重量的思想,不能够在自我的探索或者是自我的质疑上不断地去询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如果不能这样做的时候,那这是不是也是丧失了让整个普世持续进步的动力。

 


供图 / 理想国, 部分图片源自网络



【枝桠】 第二季预告片《思想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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