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就是不刻意讨好别人：化妆师杨杨的性别探索

来自北京的独立化妆师杨杨是性少数群体的一员。

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杨杨喜欢上了化妆。十岁的ta就学会了给自己画眼妆，涂眉毛，戴美瞳。“那个时候学校很多女生都开始化妆，我当时也就是赶个时髦。” 杨杨说。

但是ta没有想到，追求时尚的代价是来自身边人的排斥。

在同学老师和家长的眼中，ta从始至终都是那个说话很温柔的男孩子。所以当ta以一副深色浓妆，柳叶眉，亮晶晶的美瞳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时，换来的往往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厌恶甚至言语的攻击。

“伪娘” “娘炮” “人妖” 是他的同学在提起ta时，会不自觉讲出的词语。

这一切让爱美的ta感到无法理解。

“那个时候我对于性别的认识是很懵懂的，所以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骂我。我的状态也不是跟人反抗或者争辩，更多的是被动，感觉特别委屈。” 杨杨这样形容道。

» 图片来自网络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初中，ta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高年级的学长。

“我给他写过情书表白，但是他始终都对我不理不睬，一直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说这话时，杨杨脸上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那次经历伴随着伤痛，让ta确信自己喜欢的是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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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母亲的出柜 

母亲对于性别的保守态度一直让杨杨对于出柜有些迟疑。

最开始的时候，杨杨和母亲有时会一起看电视，当碰巧看到关于男同志的片段，母亲都会皱眉，眼神里充满着不理解甚至于厌恶。

杨杨有一次问母亲：“如果我是同性恋怎么办？” 

母亲说：“那我不会让你回家。” 

往后的三年里，杨杨都在尝试跟母亲沟通，探讨一些关于性少数的问题，看一些关于性少数的电影，试图潜移默化地让母亲理解自己。

“我觉得她有感觉到我在这方面的坚持，所以她的态度比起最开始要温和了很多。”

高中毕业后，杨杨离开家乡，去成都追寻化妆师的梦想。

他跟母亲的正式出柜是在一次他们异地的通话中。当时读化妆学校的ta每月跟母亲都有保持固定的联系，汇报最近的生活状况。

在通话的最后，ta终于鼓起勇气跟母亲说 “妈，我是一个同性恋” 。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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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为化妆师 

进入化妆行业后，杨杨的阅历开始增长，ta逐渐理解性别是不应该被定义的。

在给别人或自己化妆的时候，ta不会太过在意传统的性别面孔，比如男性应该画淡妆，女生涂眼影，口红，底妆等。

“我觉得模特的脸是一张我可以发挥创造力的白纸。因此我不需要用一些所谓的框架和定式去限制我自己。”

对于杨杨来说，化妆的意义更多的是在于表达内心的想法，在艺术中融入自己的观点、身份、价值观，而不是去刻意地追求所谓的 “网红妆” 或者当下的潮流审美。

在一个为性少数群体拍摄的作品中，杨杨作为模特为自己带上了乌黑的齐肩假发，涂上了浓黑的柳叶眉，抹上了一缕腮红，戴上了20cm长的朱砂色的的脚趾甲，这是ta心中想活出的样子。

» 杨杨关于性少数群体的一次拍摄

» 杨杨穿着某服装设计师设计的衣服，胸前的两个球是ta自己的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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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健身房的换衣间 

随后，在生活中，ta也开始按照自己的喜好穿起了裙子，留起了长发，涂抹明艳的红色指甲油，周边的行人往往都会以为ta是女孩子而不会去在意。

但健身房的更衣室是他不可避免需要在人群中暴露自己身体的地方。

因为留着长发，穿着裙子，面部无须，杨杨进入男更衣室时就会有人提醒ta走错房间了。

“但是当别人意识到我生理性别的时候，他们就会以很异样的眼光一直盯着我看，有的时候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虽然当时我戴着耳机，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们说的是我。”

每次步入更衣室，ta就会莫名感觉到身边一直有人在议论ta，即使周边没有一个人在说话。

» 一次游泳时，朋友拍摄的杨杨

最开始的几次健身，杨杨表现得很拘谨，将头发扎得很高，留起刘海，快速换完衣服就去健身，运动完就立刻去冲洗。

但是现在，ta变得更加从容。每次走进更衣间时ta都会将长发放下来，慢悠悠地在镜子前用梳子梳理，之后不紧不慢地换衣，健身。

“因为我觉得我们这样的群体更应该被看见，至少在生活中应该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想要去了解性少数和关于性少数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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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的定义，自己做主 

在了解不同的性别群体，了解酷儿的思想，了解了女性主义之后，杨杨对于美产生了新的理解。

对于ta而言，美就是“不去讨好别人。“

“万物皆可以是美的。不管是直男直女或是性别酷儿，ta们都可以是美的。” 杨杨补充道。

“我当然也可以穿裤子，穿所谓男性化的东西，这些东西本身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在于它们都已经被标签化了。我们习惯地认为穿裤子是男性化，穿裙子是女性化。对于我而言，它们只是它们本身而已：裙子只是裙子，头饰只是头饰，它们没有适合男性或者适合女性，它们也没有适合某个群体，它们只是我们所选择的外化的表达方式而已。”

采访当天，杨杨穿着黑色的连衣长裙，暗绿色的披肩长发中透着些许的灰，涂满明红色鲜艳指甲油的双手优雅地放在腿上，像一只骄傲的黑天鹅。

在朋友圈的一次评论中，杨杨写道：“性别自由是人与生俱来的权利，每一个独立的个体都应该被尊重。失真的舆论依旧试图让我们忽视人性的复杂，将性别标签话。逐渐泛道德化的网媒环境也在通过创造真相来不断的侵蚀着每个人的独立精神与思考边界。希望我们的世界不会变成乔治·奥威尔《1984》中写的那样充满荒诞的秩序和幻象，希望每个人都能独立自爱，自由快乐，享受自我。”

作者：天天

编辑：七七

校对：韩明宇

排版：阿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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