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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没结婚的女孩,到底有多少是孤独终老的?

贾选凝 大家-腾讯新闻 2020-01-13

这是大家之选的第129篇文章

今日出品方:无国界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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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位男性朋友,离婚未育,事业小有成就,身边不乏女生对其表露欣赏。


后来他遇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女孩,刚好又是他有好感的类型,两个人就顺理成章交往了。


追求她时,他说希望自己的爱“像阳光一样包围她,并且给她自由”。她不知道那是泰戈尔的话,感动得一塌煳涂。


交往之后,他自问也是这么做的。他会出现在她需要的地方,只是这段关系,不是那种深度粘连型。没过几个月,姑娘幽幽抱怨,觉得自己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有一次她微嗔:“我怎么觉得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就是你本人呀。”


他当然说自己绝无二心。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咯?”


可能她只想撒娇,但有过一次婚史的他,格外抗拒这种问法。


“每个人都只能为自己负责。你怎么可能让别人来对你负责呢?”


姑娘被噎得哑口无言,回去就把他拉黑了。



他把这段经历拿出来分享,觉得自己并没做错什么,感慨说现在的女孩,嘴上都喊着独立自主,但真正拥有独立人格的还是太少。


我想都没想就怼了他一句:“也就只有在东亚文化里,女性的“独立人格”才会被当成个事来说。


现实生活中的很多女性,虽然并没昭告天下她们要“为自己负责”,却在真切践行着这样的人生。


每个看似柔弱又极平凡的女孩,都很可能曾经做出过不为人知的勇敢决定。婚育的主流选项,也从来没有框死过女性摆脱“定锚效应”的心志。


拒嫁“妈宝男”的她


尽管男性被传统社会结构赋予了更多与生俱来的压力,却并不代表他们在人格的自主与完善上优于女性。


无论是有深厚土壤的“大男子主义”还是近年流行起来的“妈宝男”,男性渴望从女性那里获得的“照顾”,从来都不少。


所以每次看到有人说女性更依赖亲密关系时,我只觉得,那是因为男性的“依赖”早已被转嫁成女性必须支付的“无形成本”了——男人自小到大,享有来自母亲和妻子的照顾都天经地义。


基本上只要他们不“吃软饭”,即使生活自理能力低下也不太会被诟病(甚至还会被美化成“男孩子要专心做大事”……)


传统东亚女性在家务工作与母职上的付出,令男性拥有了更多馀裕去实现自我。而他们对女性的深度依赖,也完全被隐形了。



如今,不乏高收入高学历女性更多是从心理层面依赖婚姻(象征安全感),但与之相对的,男性对于婚姻“日常生活现实面”的依赖却未见减弱。


这自然也会让更多女性重新审视进入婚姻的必要性。


我认识Y小姐超过十年,所以全程目睹了她的人生转变。


Y小姐和她的男友是一对略显奇特的情感组合,虽然他看上去符合“妈宝男”的所有特质,但她就是被他所吸引。


一方面是两人家境都不错,男友人格不够独立对他们的关系也没什么影响,另一方面则因为Y小姐自己其实也是个“爸宝女”——她有一位从小到大都将她视为掌上明珠过度宠爱的父亲,随叫随到、要啥给啥。


她毕业刚在北京工作时,随口说一句想吃个家里的什么东西,她爸爸就会从南京老家连夜开十多个小时车给她送过来当早餐。


一个姑娘如果有这种级别的亲爹,基本不可能再对任何“对她好”的追求者动心了。对她再好,也比不过她爹。


而她的“妈宝”男友恰恰需要她去主动付出、去对他好。这充分激发了Y小姐的母性与“被依赖感”。



他们本来很可能也就这样走下去了,但在Y小姐就要结婚前,父亲却查出了胶质母细胞瘤,这是脑瘤里病程恶化速度最快的一种。


用惊天巨变根本不足以形容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她眼睁睁看着那个会无条件对她好、她以为能够永远依赖的父亲,癫痫发作小便失禁。


动完手术,脑瘤很快扩散,他半身瘫痪丧失语言功能,在人来人往乱糟糟的医院病床上,不再能听懂她的任何问话,也不再理会和回应她。


Y小姐的父亲从确诊到撒手人寰,前后不到半年。


父亲的往生,让她一夜之间发现,她的全部安全感其实都来自原生家庭、来自父亲的后盾。能量被抽掉了源头,她就一无所有。


尾七过后,男友那边催Y小姐完婚,理由是:“我妈说了,结婚要在热孝里……”


Y小姐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安顿,当然更不可能去承担一个走不出原生家庭的伴侣。


她放弃了这段婚姻,辞职、微信和电话都不再回,就这样消失了一两年。


去年,我终于又在北京见到她。她看上去状态很好,只是有了一个让人讶异的全新身份:职业瑜伽导师。


她说:“爸爸走后,我一直没哭。也不是刻意去压抑,就只是不想哭。后来有一次在健身房跳健身操,跳得很累,不知怎么就来到了瑜伽垫上。当我整个身体的重量一放到那片垫子上,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地往外流……”


她去了南印度的Sivananda瑜伽中心系统参加导师培训课程,学习观察自己的悲伤、观察自己究竟需要什么。



瑜伽只是帮助Y小姐去探索“我是谁”、“我究竟想怎样生活”的一种方式。但经过这段训练后,她对安全感和亲密关系的确有了全新的认识。


克里希那穆提说,安全感这件事根本不存在。一个人如果了解了这点,截然不同的事就会发生。它会创造自己的人生。


允许生命自由流动,就不会再受困于任何一种关系的形式。


所以Y小姐坦言:“我已经很难再有结婚的打算了。


在不走寻常路这件事上,女性一直有比男性更惊人的勇气和更持久的能量。


不婚养娃的她


“内省”的路径当然不见得适合所有人。


但当我们想要向外延展、透过尝试更多可能性去探索自己适合怎样的亲密关系乃至生活状态时,就难免需要社会结构的开放度与包容度作为支撑


我一直有北欧情结,但这种情结其实并不是去“神化北欧”、说他们多先进平等和完美,而是“别人的社会”给出的那些能赋予人更多自由的制度化手段,或许也能拓宽我们想像的边界。


H小姐的男友是瑞典人,他们已经一起养娃四年了。


她很确定自己想要生个小孩,但结不结婚无所谓。


北欧五国都有“合法的同居制度”,瑞典语裡的sambo(同居)就是一种可以共同拥有房子和孩子(但不包括车子,车属于个人财物)的受法律保障的关系。


很有趣的是在对于“家庭责任”的分配方面——至少瑞典的婚姻法和同居法里就有微妙差别——婚姻法除了财产捆绑,家务也要共同负责;而同居法的精神则是各管各的财物、各做各的家务,相当符合“每个人都对自己负责”的理想状态。



女性的地位在瑞典很高。但反过来,这也意味着瑞典男人比女人更玻璃心。


H小姐刚和男友恋爱时,他给她看那种一到圣诞节就会放的北欧古装片(可以理解成瑞典版的还珠格格),是讲维京时代的故事。


有个情节是维京男人出海回家,发现家里多了个儿子,女人让儿子管男人叫爸爸,男人半信半疑。但女人特别凶悍,于是男人就一边小心翼翼询问着儿子出生的细节,一边手上做着家务,场面很心酸。


其实,瑞典从儿童绘本开始,就在颠覆传统的性别分工:瑞典的公主要能除恶霸、能打败怪物、还要能救出王子……



高度男女平等的社会氛围,会减低人们结婚的意愿吗?


H小姐个人是把这件事看得很淡。


“一开始只是觉得,结不结都OK,有孩子可以在婚前,也可以在婚后。”


而在生产过程中,一场近乎直面死亡的经历,反而让她坚定了不婚的念头。


H小姐的女儿6个月就早产了,一落地直接被送进ICU的保温箱里抢救,侥倖活下来之后又在保温箱躺了将近三个月,整个过程相当血泪。


而她也记得自己被抢救时,从清醒到窒息再到昏迷的痛苦过程:意识一点一点地逐渐从身体抽离。


“跟死亡擦肩而过后,我想清楚了一件事:那种婚姻的形式感,所谓‘白头偕老至死不渝’的誓言,是不可能实现的。”


女儿整个住院期间,H小姐的男友每天雷打不动去医院,看心跳血氧等等指标值,有时候会直接累到抱着女儿在医院的凳子上睡着。


她觉得自己和这个人之间,也不需要什么形式上的承诺了。


“当然不排除也许有一天为了在税务方面省钱,我们会去登记。但我们绝对不会为了什么‘永不分离’去结婚。”


并不存在那种永恆生命长度上的陪伴


无论未来是否还会一起分享人生,她和男友,就是女儿的妈妈和爸爸,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彼此平等而又独立,既是亲密的生活伴侣,又是分工合作的育儿伙伴——H小姐所选择的状态,或许是我所看过最理想的一种亲密关系。


不怕孤独的她


她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一位台湾剧场工作者,没想到会有机缘在一个鱼龙混杂的聚会上结识。


她美得毫无架子,热络地拉我一起自拍,很快就约了再出来聊天。


第二次见面时,正好有几位男性艺术家就着啤酒,认真讨论起他们的中年危机。


“30岁时,你觉得你要给这个世界留点什么。”


“到了40岁,就变成你又值得给这个世界什么呢?”


“过去总觉得时不我与,现在就……真的无所谓。”


她听了一圈之后笑笑开口,好听的声线轻轻扬上去。


“你们啊,还在讨论什么40岁危机,像我现在50岁,如果我母亲可以活到90岁,那她还有10年。我要照顾她呀,我当然不能比她先离开。那接下来的10年,我不要再浪费一分一秒给不重要的人。”



我这才意识到,她50岁了,未婚未育,依然是在座所有人的女神。


过去认识一个男生,30岁被催婚时,家人就拿一个远房亲戚的故事来吓唬他——说那位亲戚一生未娶,五六十岁还跟老母亲生活在一起。


如果这个故事变成女生版,听起来会更凄凉吗?


可这就是我关注她脸书后看到的她的日常生活。


她和年届80岁的母亲同住。母亲明明更喜欢看韩剧打发时间,却会被她带去看现代舞。两人也一起去捷克奥地利旅行,从早到晚徒步横越城区上上下下看城堡和博物馆。


她看起来活得充实又悠游。


但再见到她时,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底的恐惧:“没有结婚和生小孩,都不会怕吗?”


“怕什么?”


“不会怕孤独终老?”


“终老,就一定是孤独的。她答得极认真:“这和你有没有婚姻、有没有小孩一点关系都没有。”



让她对变老这件事有概念的,是她的父亲。父亲是他们家第一个衰老的人。


大概从70岁开始,他会在家里时不时哀叹“我真的老了”,会抱怨自己头晕、耳鸣、心悸,而她听到只当耳边风,甚至还会不耐,认为父亲在撒娇。


她母亲比父亲小十几岁,当时刚退休,只想好好享受一下到处玩的自由。


“我爸体力越来越衰退,但还要依着我妈东奔西跑,其实他很吃力。然后我妈就很不爽,会抱怨他没意思,在那边碎碎念,说自己根本嫁错了人。”


其实,她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即使会累、会痛、会有许多难为的时刻,都尽量不愿拖累身边人。大概那一辈台湾人,骨子里都有坚强和忍耐的能力吧。



后来父亲过世,母亲的健康也一落千丈。


“我妈一下子就老了很多。我想她也是到那个时候,才体会到原来我爸以前是这种感觉:这么痛苦、无力和恐慌。”


过了50岁后,她自己慢慢开始感受到父母都经历过的那种无解的孤独。


“原来当时,我爸只能一个人面对衰老。那些恐惧、脆弱、难过、和死亡的迫近……把他层层包围到透不过气,但他就像是溺水却无法呼救的人——即使他的妻子、儿女就在旁边,可我们看不见、听不到、更帮不了他。”


没有人可以替代另一个人去老,即使你深爱那个人。所以生命的本质是孤独的,且任何形式的陪伴都无法根除孤独。



她告诉我:“婚姻、生育、亲密关系……这些都不是结果,而只是一种状态。可能只有死亡算一种结果。”


所以,还有什么好怕呢?


既然每个人终老时都注定孤独,那么我们也就不必再恐惧于独自活在这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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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头条文章由无国界公社出品 热爱并嘲讽人类。

团队成员:贾选凝、孟常、李梓新、杨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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