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道峰：公益概论——慈善与公益的起源和区别；现代公益的发育、功能和发展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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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很高兴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思考像公益、慈善这样的基本概念。虽然分歧依旧存在，但达成了的共识也日益增多，这就是进步。基本概念的含混不清，甚至误解，不仅使公益慈善行业显得不成熟，也给身在其中的人们带来苦恼，造成种种困惑和误导，影响着看待公益慈善事业的态度，评判的理性和参与的效果。何道峰老师在本文中初步阐释了慈善和公益的概念分野，并结合中国实际对现代公益的发育、功能、发展趋势作出思考，非常有价值。但本文毕竟是“概论”，一些尚未触及或展开的深层次问题还有待何老师“下回分解”。（公益慈善论坛主编，天之心）

来源：长江学院 作者：何道峰

公益的英文一词 “Philanthropy”由两个拉丁字根“phil”和“anthropy”组成，意为“爱人类”。作为一种良善的、积极的力量，公益推动着社会的良性变革和创新。公益在历史进程中如何发展?传统慈善与现代公益有什么不同?

9月10日，长江公益委员会为长江校友量身打造的长江公益课程正式开课!中国扶贫基金会执行会长何道峰为长江校友送上长江公益课程第一课，以东西方历史、哲学、经济等独特多元视角阐释公益。

何道峰老师简介：何老师从业经历跨越政治、经济及第三部门。在中国扶贫基金会，对基金会战略管控、项目设计进行了深入改革，促进自律和透明管理，使之年捐款额从1800 多万元(1998 年)上升到5.25亿元(2013 年)。

慈善与公益的起源

古希腊有一个火把论，人在点燃他人火把和照亮他人行程的同时，并不会使自己的火把昏暗。古罗马认为慈善是自然法则，自然为人类指定的社会与群体原则。佛教，强调悲悯与布施。基督教的法则，主张爱邻如己。中国儒家思想当中强调公私对立冲突的儒家平衡术。臣对君的忠，实则是帮助将皇帝带入到代表公共利益的角色上，忠于公共理想。

慈善与公益的区别

慈善：慈是思，善是行。慈善包含两个要素，其一是慈悲心或同情心作为驱动力，其二是惠及他人的行为。慈善是伴随着人类长期发展的一种行为方式，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一个重要标志。正因为有慈善，和对于他人的同情、悲悯和爱，人类文明才走到了今天。

公益，是公共利益或者公共空间的构造。公益是在市场和政府失灵下私力对公共事务的志愿性介入。所谓私力志愿性介入是没有报酬，不图回报的，这包括时间和财富的志愿。公益跟社会自治具有很强的相关性。

慈善深层次的驱动力是慈悲与同情，公益深层次的驱动力是爱与公共理性。

现代公益的发育

现代公益的发育首先是个人的发育。没有完全的个人的发育，就不可能有现代公益。康德人本主义哲学认为人是目的，人类价值无上。人是理性存在，生而平等。人为自身立法，人的行为自律是通向人的自由的必然之路。所有的立法不是为了限制人类的自由，是让人更具有充分的自由，如果没有立法的限制，那么人的自由可能就会毁坏他人的自由，从而带来了人类本身的不自由。

洛克和休谟认为理智是欲望的奴隶，欲望驱动着理智。每个人都有欲望，都倾向于趋利避害，因此可能会对他人带来伤害。为了避免这种伤害，因此就要约法。东西方对于约法的目的不同，中国人儒家思想认为立法是保护公共的东西，西立法是保护私人的东西，把私人的东西都保护了，公共的东西自然就保护了，是这样的逻辑。约法的焦点是保护个人私产，由此衍生出各种权利与责任。约法既定，公益的概念即成形。人始于私利，终于公益。人为私利的目的驱使，但是最后带来公益的结果。任何一个行业，你要去做企业，你要去创造，都会为了你的财富而给社会带来公共利益。

基督教新约认为，富人要进入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都难。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打破的第一条，是取消中介，让人们凭着《圣经》和自己，直接跟上帝沟通。宗教改革其中有一个概念，富人也能上天堂，富人只要创造财富，就是体现了上帝的荣光。不是每个人都有创造财富的能力和能把创造财富的愿望落实成创造财富的能力。这样一些人，上帝给他能力，让他创造财富，能够始于私利，终于公益。

乔纳森《对穷人的慈善责任》，克莱门《富人的获救》，卡内基《财富的福音》，这些书籍的出现，使人们意识到，当一个人有能力去创造创富的时候，应该把创造财富的能力看作上帝的使命去履行。财富要正确的使用，这是最重要的，不是不能创富，而是正确的使用财富。《财富的福音》这本书有三句话：人生最大的财富莫过于少年时候的苦难。人生最大的祸患莫过于莫名其妙的继承了一笔遗产。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到你临死的时候，对你的财富还没有做出恰当合理的安排。

公司制度的创造，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公司制度产生后，不仅责任是有限的，最重要的是产生了股东会、董事会、经营班子和监事会这样的三权分立，政治上的三权分立是从公司里学来的。发明了公司制度的荷兰和英国变成了最早率先发动工业革命，完成现代化国家的两个国家。在这个过程里实现了人的自由财富与自由时间的累计。企业家发现交税之后还剩余了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财富。同时，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人的工作时间缩短，人的时间自由也是在增加的。在这种情况下，当市场和政府失灵，而人们手里有自由时间和自由财富时，现代公益诞生了。

现代公益的功能

现代公益是自由意志所导引的私力，利用自由财富和自由时间介入亚公共空间构建。首先，人是具有自由意志的，能够完整的表达思想。在自由意志的导引下，用自由财富和自由时间介入亚公共空间，也就是政府管理的主公共空间以外的，大量需要用公共物品的地方的构建。包括构建NGO(非政府组织)，或者NPO(非营利组织)，促进社会自治组织的产生、发育与发展。有了公益组织，社会的和谐会增加，不安会和苦难会降低。

社区自治是构成国家公治的社会基础。只有参与社区治理的公民，才能治理好国家。社区自治促进社会结构的转型，公民责任的社会孕育，国家公民和世界公民的孕育。911灾难发生时，有一位盲人在49楼由导盲犬带着从楼梯上走下来，安然无恙。如果这个楼里面没有自组织，怎么可能让一个盲人安然的走下去?自组织代表一个社会的文明结构。

现代社会，新公共空间的构建提升了社会治理精度、社会扁平性与文明度，同时也改变了社会沟通的语境，增强了社会的平行互动。政府在做公共决策的时候，需要听取多利益相关方的声音，提升咨询能力和制衡能力，提升公共选择的理性水平。

现代公益的发展趋势

第一、从大面积的关注向细分群组过渡，越来越精细的发现和设计。从救急、救穷，从教育卫生扶贫到智障、失能、失智、罕见病、特殊人群教育、启发公民心智等方面越来越倾向于市场细分。在社会发展过程当中，除了市场和政府的作用，总有一些问题是细小到公益去解决的。联合国规定68岁以上算老人，老人当中有3%的人会失能和失智，生活不能自理。一个社会的文明不仅是看GDP有多高，看这3%的老人有没有过着有尊严的生活，这是对现代化生活的根本考量。

第二、从乡村进入城市，从国内到国际，INGO逐渐形成并增加及扩张。

第三、城市社区管理日益发展。从社区文化活动自治、到社区关爱活动进而到教育、启迪与社区管理自治，将成为现代公益最本质的社会基础。

第四、行业协会自律日益成熟。成功的行业一定需要有行业协会，通过行业协会建立过程标准自治约束。行业协会的公益运动将推动社会产品和服务品质的提升，并构筑安全底线。

第五、公共倡导蓬勃兴起。公共倡导的面很宽，比如说公共教育、卫生、交通、福利、立法等。通过公共倡导，解决关系到每个人的社会问题，提升生活水平和文明程度。这种公共倡导型的现代公益常通过第三方监测研究与发布、培训与社会互动、公共问责等自组织形式来推动。通过社会倡导促成各利益相关方的和平理性参与，增加公共选择的合理性与平衡性，减少社会矛盾，增加平稳发展与社会转型的和谐度。

第六、公共教化与公共抚慰的发展与繁荣。想让一个社会的人变得更好，变得更加幸福，是需要教化和抚慰的。一个多元化的社会共存必须依存于人类深层统一的价值取向。尽管表达形式各异，统一的价值取向埋藏在各种看似不同的宗教与哲学体验中。理解了人类深层的价值取向，我们才找到了生命的意义。精神领域的公共教化与抚慰，如各种宗教信仰、自我内观与修行、心理训练与治疗，使人们在现代化演进中舒缓竞争和不幸带来的痛苦与不安，找到精神的幸福与灵魂的皈依。

中国现代公益之路

遵循现代公益的遗传密码

这包括基于个人自由意志的用私力介入公共空间构建的自由结社，基于现代文明创造的社会自治组织，基于个人意志的自由财富和自由时间的支配，以及基于平等博爱为基石的社会平行互动与激发。施者和授者是平等的，如果没有这样的思维方式，很难做好公益。

提升中国公益组织的能力

中国的公益组织存在公益组织的行政化，缺乏社会自治能力，缺乏个人自由意志与公益精神等方面的问题。欣慰的是，现阶段我们看到中国公益事业改革有很多新举措，包括通过新组织登记与一业多会等重建自由结社精神;政府逐渐退出募捐市场、事业单位去行政化改革等重建自治精神;通过公益组织的有效示范推动自由财富与自由时间的公益倡导;通过行业协会发展推动社会平行互动精神的的发育等。

总之，中国公益改革的目标是促使公益行业在中国现代文明社会转型中扮演应该扮演的历史角色。我相信，我们期望的那个时代，那种方式，那种文明是会出现的，需要每一个人的耐心、参与和付出。

【精彩问与答】

长江校友：其实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如果一个组织过于庞大的时候就会出现多重的委托代理关系。公益组织是否应该小而美?如果很庞大，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效率问题?

何道峰：从国际经验来讲，有一些大的国际NGO有两三千人，一般百人左右就是比较大的组织了。企业家成立家族基金会，不一定要自己亲自去做项目，确定宗旨和方向，选择资助就可以了，一般都不是特别大。大的公益组织管理必须引入一套企业化的方法，引入企业家的基因。因为公益组织也需要经营，也有投入产出。

长江校友：一个现代化的公益组织，通常是更多招募一些志愿者，还是有偿的工作人员?

何道峰：公益组织通常来讲分专职人员和志愿人员两种。专职人员，主要的人还是要领薪的，领薪意味着你对它的管理是有权利和责任的对应，同时也是职业的，比如说要设计产品，市场营销，跟做一个企业没什么两样。但是做得好的组织，一般都会用志愿者，包括长期志愿者和短期志愿者。志愿人员的使用是每个公益组织一定要学会的。公益组织要变得很精彩，才能很好的动员志愿者，才能用好他们，这是对组织管理能力，经营能力很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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