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那个死心塌地要当医生的孩子,如今成了大老板
导读
医疗这个行业,是一个火坑,是一个围城。
来源:“最后一支多巴胺”微信号,作者:最后一支多巴胺
有同学在群里召集一件事:今年七月份回当年读大学的那个城市聚会。
对于这件事我并不感兴趣,因为我混的不好,而且已经从当年的帅小伙便成了大腹便便且满脸褶子的大叔。
“同学聚会,一起回忆曾经那些峥嵘岁月和见不得人的邋遢年华,不是很好吗?”美小护赵大胆一直鼓动着我。
“来回最起码要三天时间,你认为我会有这么清闲吗?”
赵大胆却能一眼看破我心中的小九九:“你是混的没有别人好,不敢去吧?”。
“别人虽然有钱,可是我熬夜的时间多呀!别人虽然睡眠时间多,可是我抢救的病人多呀!别人虽然有小秘,可是我有赵大胆呀!”
这种嘴巴上的反击显得很无力而且勉强,难道是我真的畏惧什么着吗?
抢救室里的病人们还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着,那呼吸机的报警声,那家属的流泪声,那萨博机的呼喊声,让我没有心情和时间去和赵大胆探讨更多的人生感悟。
下班的路上,雨一直在下,我却没有心情如当年读书时一般去聆听。
那个时候,我心怀远方和理想;
如今,我只想着家和别人的生死。
在群里发起召集的是我的同学,高中大学双料同班同学。
如今他的身份是在上海拥有三家连锁餐厅的老板,据说身价过五千万。
高一的时候,他的妈妈突然毫无征兆地去世了。
当年,我和他对胆管癌都毫无概念,只知道他的妈妈因为腹痛被送进了医院,大约不到两个月后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同样是高一的时候,从小将我抚养长大的爷爷也被诊断为胃癌晚期,大约四个月后便远走了天国。
某一天晚上,下自习后我们在学校空旷的篮球场上奔跑着,约定了一个伟大的理想:当医生,治疗那些像妈妈和爷爷一样被疾病折磨致死的人们。
那段时光是我至今难忘的,每天学习到凌晨,早晨五点半又会准时睁开眼睛。
每一次月考、模拟考、江南片联考都犹如战场一般让我血脉喷张,每一次看着各大医学院的治疗都让我对未来充满憧憬。
很快,我和他便如愿上了同一所医学院,巧合的是又分在同一个大班里。
数年后,我做了一名日日游走在刀尖上的急诊医生,他做了一名骨科医生。
一切都朝着美好的一面发展着,但生活终究会发生着让我们预料不到的变化。
2012年春节后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改变了他的命运。
值班期间,他因突发头痛而被发现倒在了厕所的门口。
谁也没有想到导致他头痛继而昏迷的原因会是蛛网膜下腔出血,因为他平日里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不舒服的症状。
幸运的是,在住院将近一个月后他顺利地出院了,并且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不幸的是,他最终放弃了自己的理想,毁灭了和我的约定:辞职,做起了一份和医疗完全不相干的事业。
递交辞职报告的那天,远在三百公里之外的他对我说:“受不了没有尽头的夜班和体力活,当初决定学医,只是因为没有走出妈妈突然去世的阴影。如今,趁着还年轻,赶快跳出这个火坑。”
他说的没错:这个行业,是一个火坑,是一个围城。
积劳成疾后的蛛网膜下腔出血让他萌生了离开这个行业的念头,而当年的哈医大王浩同学不幸罹难同样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可笑的是,那个时候我还对他的离开略有遗憾。
如今想来,最起码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多么伟大而英明的决定。
王浩同学被一名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年轻患者刺倒在地,鲜血流满了地面,流进了每一个医务人员的心间。
没有人想到,在王浩之后,还有更多的王浩,在悲剧之后还有更多的悲剧。
我除了写几个表示愤慨的文字之外,竟是毫无作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身穿白大衣的同行倒在愚昧和卑劣的人心之下。
辞职后,他选择了同自己的姐夫一起远下上海打拼。
如今,我还在拿着110块钱的夜班费。
而他,已经成了三家连锁餐厅的老板。
中午在群里说起聚会这件事,有人喊了一嗓子:“看见那个因为爆发型心肌炎而被赔偿九十九万的事情了吗?”
他们都在热烈地讨论着,而我选择了沉默,我没有话可说,也没有时间去评论。
谈论这件事的人都是义愤填膺,就像当年王浩同学离开的时候一样。
我想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忘记这件事,就像忘记更多同行的鲜血一样。
有同学分享了自己医院里的故事:患者因为交通事故而发生死亡,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死亡。但是,家属却要求医院赔偿,开价三十万。理由是抢救失败,死者还是未成年的孩子。
一番讨价返价之后,医院最终在没有任何责任的前提下:人道主义赔偿了九万块。
为什么大家都不能像他一样永远地选择离开?
因为大家除了远方的理想之外,更多的是目前的苟且。
不是每一人都会有如此的魄力,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有如此的机遇。
人到中年辞职后,还能做些什么?
女人、孩子、狗和房贷……..
下班的路上,我只在群里发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有法不尊,有律不依,家长式的粗暴管理,也是助长伤医之风、医闹之风的原因之一!
当年那个死心塌地要当医生的孩子,如今成了大老板,而我还在熬着夜班发着没有人理解的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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