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父母都应该读的一封信
卡夫卡和他的《致父亲的一封信》
文/鬼脚七
我的写作都围绕着你，我写作的内容，不过是在哭诉我无法扑在你的怀里哭诉的话。
----卡夫卡
卡夫卡是生活于奥匈帝国统治下的捷克小说家，1881年出生于布拉格。
布拉格是个特殊的城市，捷克的首都，欧洲最美丽的城市之一，同时又是很多艺术家的创作基地。除了卡夫卡外，大家熟知的莫扎特，还有小说家米兰昆德拉，都在长期在布拉格创作。
卡夫卡是个特殊的作家，生前没什么名气，也没有发表过太多的作品。他拿过法学博士学位，写作只是他业务爱好。他身体不好，只活了41岁，就因病离世了。临终前他把自己的手稿交给好友布罗德，让他“毫无例外的付之一炬”。但他“所托非人”，布罗德没不但没有把手稿烧掉，还陆续整理出版了！这些作品面世后，在世界文坛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在文学史上形成了特有的“卡夫卡学”。后人把卡夫卡跟但丁、莎士比亚和歌德相提并论，并把卡夫卡尊称为现代文学的鼻祖！
如果你还没想起来卡夫卡是谁，我告诉你一个故事，你肯定能想起来。故事的开头是这么写的：
一天清晨，格雷戈尔从一串不安的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床上变成了一只硕大的虫子。
想起来了吧？这是卡夫卡的小说《变形记》，讲述推销员格雷戈尔在某天早上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变成虫子的故事。没错，你知道的电视栏目《变形记》就是从这里借鉴的。
如果你还不熟悉卡夫卡，你可能听说过萨特(《存在与虚无》)、马尔克斯(《百年孤独》)、伍尔夫(《海浪》)、村上春树(《海边的卡夫卡》)等。这些作家的写作风格，受卡夫卡很大影响。如果那些作家你没听过，你应该知道王小波吧！王小波最推崇的小说家有三个：卡夫卡、杜拉斯、卡尔维诺。还有人说，王小波就是中国的卡夫卡。
好了，卡夫卡介绍就到这里。这篇文章没打算讨论卡夫卡的文学成就，虽然我很想讨论，但还没准备好。讨论卡夫卡，我觉得应该先沐浴更衣，然后认真构思，如此反复好几次，再开始动笔。我今天想讨论的是卡夫卡写的一封信：《致父亲的信》。
这封信是卡夫卡在他三十六岁时写给父亲的，但收件人没有看到它。卡夫卡没有直接交给父亲，他让自己的母亲转交。但母亲为了不恶化父子的关系，就自己留下来了，再后来就被布罗德出版了。
信很长，大约有三万字，但我看了两遍。看第一遍的时候，我惊出一身冷汗，头脑里闪现了很多我自己对子女发脾气的场景。惊叹一名父亲某些不经意的习惯，居然对小孩子的影响如此巨大。后来再看一遍，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犯老卡夫卡同样的错误。
卡夫卡天性敏感，从小就害怕自己的父亲，几乎所有作品中，都有他父亲的影子。他自己说：
我的写作都围绕着你，我写作的内容，不过是在哭诉我无法扑在你的怀里哭诉的话。
我看完信，并没有觉得卡夫卡父亲有多粗暴多不合格，反而觉得老卡夫卡只是众多父亲中的一个缩影。正是因为如此，这封信才让我觉得可贵。因为这封信从儿子的角度，描述了如何看待父亲诸多习惯，以及这些习惯可能会对子女产生多大的影响。
（左卡夫卡的父亲，右卡夫卡）
信的一开头就是这么写的：
在你看来，事情大致是这样的：你一辈子含辛茹苦，为了儿女们，尤其为了我，牺牲了一切，因而我一直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你并没有要求回报，你知道“儿女的回报”是怎么回事，但他们至少应该有一点配合，有一点理解的表示；我却从来都躲着你，躲到我的房间里书本里，躲都到一帮疯疯癫癫的朋友那里...... 总结一下你对我的评价，可以看出，你虽然没有直接说我品行不端或者心术不正，但你指责我冷漠、疏远、忘恩负义，你这般指责我，仿佛这都是我的错，只要我洗心革面，事情就会大有改观，而你没有丝毫过错，即使有，也是错在对我太好了。
这一开始就是吵架的模式。卡夫卡很了解他父亲，他模拟出父亲的语气和观点。再仔细看看，这些又何尝不类似很多父母的观点？接下来卡夫卡就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里面有个小时候的细节：
最初几年的事，只有一件我仍记忆犹新，你可能也还想得起。一天夜里，我老是哭哭啼啼地要水，绝对不是因为口渴，大概既是为了怄气，也是想解闷儿。你严厉警告了我好几次都没能奏效，于是，你一把将我拽出被窝，拎到阳台上，让我就穿着睡衣，面向关着的门，一个人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从这以后，我确实变乖了，可我心里有了创伤。要水喝这个举动虽然毫无意义，在我看来却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是被拎出去，我无比惊骇，按自己的天性始终想不通这两者的关联。那之后好几年，这种想象老折磨着我，我总觉得，这个巨人，我的父亲，终极法庭，会无缘无故地走来，半夜三更一把将我拽出被窝，拎到阳台上，在他面前我就是这么渺小。
老卡夫卡没有打他，只是把他关在阳台上，按照现在的观点，已经很节制了。但这个举动给卡夫卡造成的伤害持续了一生。当我儿子不听话，我实在很生气时，就把他关在黑屋子里，对他是不是有同样的伤害？卡夫卡在信里提到：
问题在于你的逆反心理，你总是非得让孩子失望不可，而且，你所反对的事不断增多，你的逆反心理不断增强，最后成了习惯，即使你与我看法相同，这样，孩子所感到的失望就并非日常生活的失望，由于它牵涉到你，而你是衡量万物的尺度，这种失望就使他一蹶不振了。对桩桩事的勇气、决心、信心、喜悦都坚持不到底，只要你反对或仅仅是料想你会反对；而差不多我所做的任何事，料想你都会反对的。
这不仅涉及到想法本身，而且涉及到人。只要我对某人稍有好感，你就会丝毫不顾及我的情感，不尊重我的判断，以斥责、诽谤、侮辱横加干涉。
或许卡夫卡的父亲，并不一定真的如此，只是在有时候不认同儿子的观点。就像我女儿说她喜欢TFBoys、吴亦凡、鹿晗的时候，我有时也会表示不屑。但这些行为，居然对卡夫卡有这么大的影响，让卡夫卡“一蹶不振”。在卡夫卡的眼里，父亲是衡量万物的尺度！
每个父亲都骂过孩子，都威胁过孩子，老卡夫卡也不例外：
你以威吓来加重咒骂，骂我时也是如此。让我胆战心惊的话比如：“我要把你像鱼一样撕碎。”尽管我知道，这只是说说而已（我小时候可并不明白这一点），这却几乎符合我对你的威力的想象，我想象中的你连这也做得到。你喊叫着绕桌子中跑着逮人，也很可怕，你显然根本不想逮住，只是做出这个样子，最后是母亲做出救人的样子来搭救。孩子又一次觉得，是你的恩赐让他又捡了一条命，只要他活着，就时刻觉得他的生命是你功德无量的馈赠。
看到这里，我非常震惊。我经常威胁儿子的话是：“你要是再不听话，就把你丢了算了。”对我儿子来说，当时他内心的恐惧会多大？
老卡夫卡没有打过儿子，由此可见他还是心疼他儿子的。但儿子不这么认为，他写道：
确实，你没有真正打过我。可是你的叫嚷，你的涨得通红的脸，你急匆匆地解下裤子背带，把背带放在椅背上随时待用，对我来说比真打我更可怕。我就像行将被绞死的人。若是真被绞死，一死也就没事了。而他如果不得不亲眼目睹被绞死的所有准备工作，一直到绳套已吊在面前了，才得知获赦，那他可能会为此痛苦一生。
老卡夫卡是名地道的商人，靠让人叹服的坚强和执着，白手起家，让家庭过着还算不错的生活。他像其他父亲一样，喜欢讲述自己过去的艰辛历程，但这些故事，让卡夫卡觉得无比羞愧，他认为这是父亲在讽刺他。
你一向指责我，说我靠你的劳动，不愁吃不愁穿，过得安逸、舒服又富足。我想起了一些话，这些话肯定已在我额头上刻下皱纹了，比如说：“七岁时我就推着小推车走街串巷啦。”
“我们全得挤在在一间屋子里睡。”
“有土豆吃我们就高兴得不得了。”
“我冬天没棉衣可穿，腿上好几年都是裂开的冻伤。”
“我小小年纪就得去皮赛克一家店铺当学徒了。”
“家里没有给过我一个子儿，连我当兵时也没给过，倒是我往家里寄钱呢。”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在我心目中，父亲总是父亲。现在谁还懂这个！孩子们知道些什么呀！一个也没吃过这种苦！现在的孩子有能明白这个的吗？”
.......
别人我不知道，我就很像这位老卡夫卡。我会跟女儿说：爸爸小时候连稀饭都吃不饱，读书没有书包，穿的衣服是带补丁的，上学的学费都是借来的.......
卡夫卡两次订婚，但两次都毁掉了婚约，他说自己“自从决定结婚的那一刻起，自己再也睡不着，脑袋白天黑夜都发烫，我没法再过日子，绝望地四处晃荡。” 他认为这种结婚恐惧症是因为父亲的影响！
我指的是我俩的那次小口角，那是在我宣布了最近一次结婚打算后的那几天不平静的日子里。你大致是这样对我说的：她多半是穿了件特别的衬衣，布拉格的犹太女人们就会来这一套，你一见这衬衣，自然就决定娶她了.......
两次结婚打算的基本想法都很正当：我想成家，想变得独立。这个想法你很赞同，但它在现实中破灭了，就像儿童游戏里，一个人一边抓着甚至紧按着另一个人的手，一边号喊道：“你走啊，走啊，你干吗不走？”而我俩的情形复杂就复杂在，你从来都是真心实意地说着“你走啊”，但你以你的性格从来都是阻止我，或者说得确切些，从来都是抵制我这样做。
里面的例子，我不想再多举了。我们都经历过把父母当神一样对待的年龄，每个人都能从这封信中看到自己的成长的影子，重新体会一次内心曾经的伤害；同时，每位父母也都能从老卡夫卡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重新体会一次自己对子女的伤害。
当然，这是卡夫卡是他控诉老卡夫卡的信，角度不一样，观点自然不同，或许老卡夫卡更觉得委屈。老卡夫卡一定不是最残暴的父亲，相反他还有许多优点：他勤奋、坚韧、爱自己的老婆，对家庭负责。他一定很头疼跟儿子的关系，但儿子却如此控诉他 .......
真相到底是什么？这已经不再重要。小孩子的成长，跟真相是什么没有关系。无论真相是什么，孩子都已经渡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这一切都不可能再来！
（完）
（说明：这封信已经出版，书名叫《致父亲：天才卡夫卡成长的怕与爱》。大家可以去购买。如果你想看电子版，你在微信【taobaoguijiaoqi】后台，回复“卡夫卡”可以得到电子版全文。）
【七哥闲谈】
无论你现在有没有孩子，都建议你好好读一下这封信，相信你会找到共鸣。在微信在微信【taobaoguijiaoqi】后台，回复“卡夫卡”可以得到电子版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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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郭德纲和曹云金开撕了，可谓轰轰烈烈，我之前写过一篇文章，现在来看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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