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央行和年轻人一起抢黄金 | 棱镜
作者 | 肖望 编辑 | 杨布丁
出品 | 棱镜·腾讯小满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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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觉得黄金特土，现在看真香，金灿灿的很能调节心情。”在深圳工作的95后姑娘悠航告诉作者，正在为婚礼准备“三金”的她，面对站上历史高位的金价，懊悔去年没能多买些。
黄金价格刚刚经历了一波狂飙行情，重新站上历史高点。自3月8日美国硅谷银行一夜倒闭，随后老牌投行瑞信被瑞银收购，投资者对欧美银行业的担忧加剧，素来被认为是资产避风港的黄金价格在1个月时间飙涨12.44%，国际金价在4月13日达到2039.26美元/盎司的历史第二高，距离2020年8月6日的历史纪录2063.10美元/盎司仅一步之遥。
上海黄金交易所行情显示，国内金价（Au99.99）在3月20日达到每克467元的历史最高点，12天里涨幅达12.37%。
《棱镜》作者在一线走访调研中了解到，自防疫政策调整后，居民积压的消费热情复苏，叠加春节、情人节、妇女节等多个节庆因素，黄金零售市场的抢购热潮从去年圣诞节一直持续到今年三月中旬。但随着金价快速站上历史高点，大多数黄金经销商已暂停拿货，消费者们也开始犹豫此刻是否还要下手。
另一边，在2022年全球央行们购金创下55年来新高后，今年以来央行购金势头丝毫没有减弱。作为一国最核心的货币发行和经济调控部门，央行们的这一举动引发市场广泛关注。
黄金还能狂飙多久？
展厅样品也被抢购一空
4月8日周末，深圳水贝市场B1的展厅内，来选购黄金珠宝的顾客们络绎不绝。悠航告诉作者，黄金展区的顾客最多，其他珠宝品类人气相对低迷。“被大家的购物欲感染，而且款式相对年轻，我也下单了不少。”
4月8日，水贝市场B1的黄金柜台区顾客络绎不绝，图由悠航拍摄
作为全国最大的黄金珠宝批发市场，水贝市场占据了上海黄金交易所80%的实物黄金提货量，周大福、周生生、老凤祥、老庙等知名零售品牌也都是从水贝拿货。这里往往能提前半个月乃至一个月感受到零售市场的冷暖。
作者了解到，2022年圣诞节后，深圳水贝市场黄金饰品需求突然间爆发，加工市场异常火爆，有零售商甚至驻守在加工厂办公室等待出货。有大型黄金零售集团反馈，金饰销售已经恢复到疫情前水平。
当时，市场原本认为，春节前是黄金消费旺季，随后会逐步回落，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一火爆行情一直持续到了3月中旬。
金龙珠宝首饰有限公司是一家大型黄金首饰生产商。作者在3月末到访公司展厅时看到，大部分柜台已空空如也，仅剩少部分样品陈列。公司相关负责人介绍，公司原本有约2吨产品，但从今年1月份开始，经销商们拿货热情高涨，连展厅的样品也不放过，目前展厅里85%的货品已被抢购一空。按市价计算，这批商品价值高达8.8亿元。
3月末，金龙黄金的展厅内，不少柜台里的样品被经销商抢购一空。作者拍摄
另一家大型黄金加工厂商明丰珠宝的展厅内，有数位经销商在选购金饰。但公司业务负责人介绍，来采购的经销商较前些天已大幅减少，由于近期金价上涨过快，不少经销商已暂停拿货。
世界黄金协会中国区CEO王立新表示，在黄金已站上历史高位的情况下，很多零售业者对其后续走势有所担忧，觉得看不准，要等一等；此外，二季度是传统意义上的销售淡季，在经过前3个月的紧张备货和销售后，市场也需要缓一缓，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安信证券分析师王朔、夏心怡在研报中指出，金价短期内快速上涨，会抑制终端消费需求，如2019三季度金价快速上涨，就引发了一波珠宝消费疲软。水贝商户也向作者指出，金价缓慢上行最有利于零售消费，近期金价涨太快了，消费者普遍会推迟购金消费。
95后结婚不买钻戒买黄金
婚庆市场是黄金消费的“刚需”场景。有市场调研显示，前两年积压的许多婚礼都迁移到今年举行，有地区婚宴已经排到中秋后。中国黄金（600916.SH）在3月15日的投资者互动中也表示，从婚博会上能感觉到，今年婚庆市场上新人都很集中，较前几年有一定提升。
“结婚太花钱了，买了’三金’后，我们决定其他一切从简，钻戒不准备买了，不保值。”正在筹办婚礼的95后女生蒙蒙对作者表示。
她尤其提到，看到某博主购买了某大牌38万元的钻戒，在典当行里却只给出6万元估价的经历，令她对钻石等不保值的感触更深。“我们甚至想干脆买金条算了，不买这些花里胡哨的款式。”
社交媒体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流行买黄金。金龙珠宝首饰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介绍，公司研发部门天天在小红书等平台上看流行趋势，金饰的款式设计和工艺升级越来越能抓住年轻人的心。相较于其他饰品，金饰不仅能佩戴，还非常保值。
世界黄金协会《2022年中国金饰市场趋势洞察》中的调研显示，以“自戴”为目标的消费者为零售商贡献了近40%的销售额，而以往被认为是首饰销售大头的婚庆需求则贡献了20%。金饰在珠宝消费场景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报告指出，日益增长的保值需求已成为消费者购买金饰的重要动力，主要原因在于，当前经济与往年相比增长放缓，各种不确定性导致居民储蓄意愿上升。
央行统计显示，在去年创纪录的存款热潮中，住户存款全年增加17.84万亿元，而今年一季度住户存款就增加9.9万亿元。今年前三个月住户存款增加量就达到了去年全年的55%。
深圳市黄金珠宝首饰行业协会常务副秘书长张文扬介绍，2022年水贝市场呈现黄金产品一家独大、其他品类低迷甚至萎缩的现象。受益于防疫政策调整后的消费复苏红利，黄金加工企业在这一波行情中赚了不少钱。
黄金珠宝从业者朱珠（化名）心情有些矛盾。一方面，消费者购金意愿上涨，对黄金加工业来说，是难得的红利期；但另一方面，除黄金之外，其他珠宝品类萎缩，不少其他品类的珠宝加工厂家关店歇业，甚至有K金加工厂放假到4月份。同时，一些厂家也转行进入黄金加工领域，令本就利润微薄的行业竞争进一步加剧。
有资深黄金产业人士对作者表示，就业的不确定性、经济放缓的压力以及中产阶层更理性的消费趋势，未来一两年内，黄金仍将是珠宝消费中最具生命力的角色。
黄金零售消费的渠道下沉也将进一步提升黄金需求。周大福就在财报中指出，截至2022年9月末零售网点扩展至6948个，半年内在内地净增加933个零售点，内地为周大福贡献了87.9%的营业额。
央行购金创55年来新高
购金热并非只在中国、印度等传统黄金主消费区，2022年度中国下降的黄金消费缺口，被全球其他地区的投资需求补足。
世界黄金协会在《全球黄金需求趋势报告》中指出，德国需求持续走强，推动2022年欧洲的金条与金币投资总量超过300吨。另一方面，中东地区年度需求同比升高42%。
在2008年之前，欧洲一直是黄金净卖出地区。而在全球金融危机时，欧洲黄金投资需求在2008年暴增5倍达到238吨，并在此后保持242吨左右的年均需求。
抢金潮中，各国央行的身影格外显眼。
在去年创下11年来新高的全球黄金需求中，央行们的年度购金需求达到1136吨，较2021年的450吨翻了一番还多，创下55年来新高。仅2022年第四季度，全球央行购金量就达到417吨。
步入2023年，央行们购金势头更显强势，1月份和2月份分别购金74吨和52吨，这已是全球央行部门连续第11个月净购入黄金。其中，新兴经济体央行包括土耳其和中国是购买主力。截至3月末，中国央行连续5个月增持黄金，合计增持黄金量达120吨。
央行购金量创下55年来新高。图自世界黄金协会
世界黄金协会在2022年对多个央行的调研显示，“危机时期的表现”、“对冲通胀”、“长期保值资产”等是央行持有黄金的主要驱动因素。
俄罗斯是尤为特别的存在。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2月底，俄罗斯央行持有黄金储备总量2330吨，在过去一年内增加了31吨储备，黄金储备已占俄罗斯外汇总储备的24%。
另一方面，俄罗斯主权财富基金也在调整持仓，表示将在2023年清空其持有的欧元份额，仅保留黄金、卢布和人民币。为确保充足的灵活性，俄罗斯主权财富基金还在今年年初将人民币和黄金的投资上限分别从30%、20%上调至60%和40%。
“黄金没有政治风险，不会被打压，也不会因‘货币口水战’而被贬低。”世界黄金协会资深市场分析师Louise Street指出，官方储备必须投资于安全的流动性好的资产。由于主权债务已经没有实际收益，各经济体央行集体淡化对美元作为储备货币的过度依赖，黄金与其他储备资产相比显得极具吸引力。此外， 新兴市场央行的黄金配置近年来虽然大幅增加，但仍处于相对不足的状态，预计新兴市场央行将充当购买黄金的排头兵。
黄金还会继续狂飙吗？
站上历史高位后，金价会进一步创下新高，还是会开启回调？
近日，黄金现货市场波动加大，正表明了市场的分歧在加剧。4月10日至4月13日，伦敦金现货价格从1991美元/盎司拉升至2039.26美元/盎司，但在4月14日又跌至2003.43美元/盎司。
伦敦金现货价格在2020年8月6日创下历史最高记录，近日升至历史第二高，波动加大。截图自wind
瑞银为全球超过一半的亿万富豪打理资产。在4月12日发布的最新观点中，瑞银财富管理投资总监办公室表示，上调其对今年6、9、12月及明年3月末的金价预测值，从原来的1950、2000、2050及2100美元，分别调高至2000、2050、2100及2200美元。
在比较黄金与美元脱钩以来的回报率后，瑞银指出，黄金作为避险资产，在不确定时期往往能够跑赢大盘。这意味着黄金能抵御金融市场不稳定性，长期而言也起保值的作用。
深圳水贝某黄金加工厂负责人透露，由于美国银行业危机蔓延，黄金价格上涨，行业上游矿山开始出现囤货现象，他担忧“有钱也买不到料”。不仅原料严重看涨，而且行业押注其还会继续涨。
中国黄金协会则在4月12日发布的报告中分析，短期内贵金属价格涨势可能不会受阻。但今年内美联储不大可能降息，此外，监管机构采取的应对措施已使爆发银行业大规模倒闭的可能性大幅减弱，因此贵金属的一些风险溢价将很快开始消退，预计今年后期金价最终将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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