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识 | 服务式学习在慈善教育中的应用——以梅尔森学生小额资助项目为例

今年5月，美国北肯塔基州大学（NKU）的网站上发布了一则资助清单，其中的受资方包括了22家来自环保、科研、艺术、住房等多个领域的非营利组织，它们基本都服务于北肯塔基州，并且每一个组织接收的资助金额都不大，是1000到4000美金不等（NKU，2019）。

这样的资助并不直接来自于大学基金会或是董事会，而是由参与了一个名为“梅尔森学生慈善项目”（以下简称“梅尔森项目”）的三百六十多名本科在校学生在自己的专业课上做出的决定。

梅尔森项目是NKU于2000年在梅尔森基金会的资助下正式启动的服务式学习（Service Leaning）项目。根据Campus Compact对“服务式学习”的定义，这种模式将社区工作融入专业课程中，让学生既能为社区创造实际的贡献，同时还通过真实的体验获得学术学习的提升（Campus Compact, 2019）。

事实上，NKU更喜欢称之为“在资助中学习”（Learning by Giving）或是“体验式慈善”（Experiential Philanthropy）。这个项目通过把资助决策融入高校的正规专业课程的学习产出之中——不是课外活动，不是学生的社团活动（Scripps Howard Center for Civic Engagement, 2018）。从项目流程而言，首先，来自各个专业的教师自愿选择将自己的一门专业课程加入梅尔森项目，项目为每一个课程提供通常为一千美金的资助。

在一般的专业课学习的基础上，学生还需要使用课上所学的专业知识来关注社区问题，对社区和相关非营利组织进行调研、分析和参访，并邀请非营利组织申请课程所拥有的项目资金。最后由课堂陈述和全部学生投票决定将资助发放给一个或几个非营利组织。如项目的推动者之一Olberding博士所说，梅尔森项目设立的目的包括了：

• 让学生了解慈善领域、公民责任和所学的学科之间的关联
• 让学生应用他们的学科知识来解决社区问题
• 为学生创造和非营利部门进行有意义的互动的机会
• 提升学生的公共问题解决技能
• 强化所在区域的公民社会组织
• 培养学生和教师对本地非营利组织、社区以及慈善的兴趣(Olberding, 2009)。

自2000年秋季梅尔森项目启动至今，共有378个本土的非营利组织获得了资助，近5000名学生、超过40个专业的课程参与其中，进行的直接和间接资助,超过160万美金。至2018年，全美超过150所高校和高中都实施了这种“体验式慈善”项目——即由学生直接参与资助决策的项目(Scrips Howard Center for Civic Engagement, 2018)。

这种“体验式慈善”项目的主要贡献包含两个维度：一是从慈善维度，项目对公民意识和慈善生态的提升都有所裨益；二是从教学维度，项目相比传统服务式学习更为高效。

首先从慈善维度来说，学生、非营利组织和慈善界都是“体验式慈善”项目的受益者：

1. 让学生们成为一笔资助的真正决策者无疑创造了一个让他们充分承担和和履行公民责任的场景，他们能够在做决定的过程中主动了解社区的公共议题，并且以资助的方式参与社区问题的解决。项目为年轻人提供了更为主动和能动的公民参与机会和训练，对于公民意识和公民的社会议题参与能力的培养起到积极作用。

2. 以一笔小额资助驱动高校学生体验慈善参与和了解当地非营利部门，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慈善教育模式，为非营利部门提供人才储备和为慈善界培养新一代捐赠人提供了良性条件。项目成功的为非营利部门提供了人才储备机会。学生们可以在项目中实际了解非营利组织的工作和职能。同时，因为他们必须立足专业课程，所以往往关注的组织又与本专业关联度大，例如，戏剧课程的学生往往更多选择文化、艺术类的组织。

• 在这样的情况下，学生与非营利组织的互动不仅仅停留在组织层面，还可以深入项目层面。双方的深入互动是这些组织吸纳志愿者提供了好机会。
  
  事实上，相关报告和研究中不乏参与项目的学生随后成为其所资助组织或同类组织的志愿者的案例。甚至，一项针对梅尔森项目影响力的研究显示，参与学生对于之后成为一位非营利部门从业者的意愿也较高(Olberding, 2012)。
  
  

• 项目打破了一个关于资助的成见，即资助的前提是富有。学生们在参与了资助决策的过程中能够逐渐理解资助人的角色和立场——做出怎样的资助是在制定一种社会问题的解决策略：你需要明白你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非营利组织正在使用怎样的方式解决问题，你还需要具备一些基本的评估知识来衡量问题的解决结果。所以对于资助而言，重要的不是你将捐出多少钱，而是这些钱将如何被使用 (Knight, 2010)。这样的概念对于培养新一代的捐赠人至关重要。
  
  本世纪初美国学者通过全国范围内的大学新生调研发现，这一代的年轻人在进入校园时的公民意识趋于淡薄，他们当中认为参与社区行动很重要的比例非常低(Sax et al, 2000)。
  
  通过梅尔森项目这样的公民参与活动，高校学生的捐赠意愿和捐赠信念能够得到强化，不再认为只有富人才可以捐赠。此外，伴随着“资助人立场”的训练，新一代捐赠人将对非营利组织的项目运营提出更高的要求，因为他们的捐赠更趋理性，只有更具吸引力和说服力的项目成果呈现才更可能吸引他们的支持，这可能成为非营利部门项目运营方式改变的驱动力之一。
  
  

此外，由于高校学生公民参与话题对媒体具备天然的吸引力，这类项目也为提供资助的基金会、学校和非营利组织创造了便利的媒体曝光机会(Irvin, 2005)，提升了公众关注度，增强了慈善界的信心。

从教学的维度来看，“体验式慈善”项目节省了教师、学校和参与的非营利组织的成本，提升了学习效能。

作为服务式学习的一种，和同类项目相比，“资助中学习”减轻了参与的非营利组织的负担。传统的服务式学习项目往往需要合作的非营利组织额外安排人力和时间进行项目策划，监督学生参与，且周期较长。这对于一些人力资源紧张、项目管理压力又较大的组织来说是不小的挑战(Irvin, 2005)，所以很可能限制了一些组织的参与。但梅尔森这样的“体验式慈善”项目可以大大节省非营利组织投入的时间和人力，它们可能只需安排一次小规模的机构参访和机构介绍，就能够让学生了解自己的组织。

“体验式慈善”是一种教学方式，授课教师在其中的任务是把学生的资助活动融入所学的专业课程中，学生参与项目的终极目的之一是提升他们所学课程的专业能力。最终被考察和评分的依然是专业课，资助决策的内容并不会被打分。

以参与了梅尔森项目的“劝说策略”这门课程为例，授课老师是这样描述他的课程的：

“学生在课上学到了一些关于劝说的概念和知识，他们在梅尔森项目中进行应用，比如撰写和发送筹款信，挑选非营利组织然后参访，邀请这些组织申请项目资助。接着，学生们会认真审核这些申请，筛选、分析，并在课上进行陈述，说服其他人为他们认为最值得资助的组织投票。”(Scripps HowardCenter for Civic Engagement, 2018)

从专业技能提升的角度来看，梅尔森项目为授课教师提供了良好的训练工具：课程结束后，超过80%的学生对课程感兴趣，以及对自己应用所学知识的能力有信心；超过70%的学生认为他们的专业技能和包括沟通、表达以及问题解决的通识技能得到提升（Olberding, 2012）。

总 结

Figure 1：梅尔森项目生态圈

从梅尔森项目生态圈可以看出，资助资金从项目的资助基金会通过学校、教师、学生和非营利组织，最终流向了需要解决的公共问题。参与的高校学生置于整个环节的中心位置，除了因为他们是每一笔资助的决策者之外，更重要的是项目的核心服务对象是学生。其中小额资助作为驱动因素的一种，帮助专业课程教学和慈善教育的效能提升，高校和非营利部门都是受益者。

附 记

1.梅尔森项目中，不少学生主动发起了为非营利组织筹款的活动。

Figure 2：NKU的学生正在拍摄线上宣传短片，为一个戒瘾组织筹资（来自梅尔森项目2018年年报）

2.NKU基于梅尔森项目的经验，在2010年发布了为有意向开办同类项目的高校和教师提供的手册，点击“阅读原文”进行下载。

注释:NKU在2007年开始了间接资助的学生慈善项目，即由某一课程的学生对基金会收到的资助申请进行审核，并给出建议，但最终进行资助决策的仍然是基金会而非参与项目的学生，故称为“间接资助”项目。

感谢精益慈善学院创始人李颖生老师对本文的贡献

参考文献

1.Campus Compact, Service-Leaning, 2019.

https://compact.org/initiatives/service-learning/

2.Irvin R A. The student philanthropists: Fostering civic engagement throughgrantmaking[J]. Journal of Public Affairs Education, 2005, 11(4): 315-324.

3.Knight, R. Lessons in the Art of Giving. 2010. Financial Times.

https://www.ft.com/content/cfb646c4-90ed-11df-85a7-00144feab49a

4.Millisor J, Olberding J C. Student philanthropy in colleges anduniversities[J]. Academic Exchange Quarterly, 2009, 13(4): 11-16.

5.North Kentucky University. NKU’s Mayerson Student Philanthropy Project awards$34,000 to 22 local nonprofits.2019.

https://www.nkytribune.com/2019/05/nkus-mayerson-student-philanthropy-project-awards-34000-to-22-local-nonprofits/

6.Olberding J C. Does student philanthropy work? A study of long-term effects ofthe “Learning by Giving” approach[J]. Innovative Higher Education, 2012, 37(2):71-87.

7.Sax L J, Astin A W, Korn W S, et al. The American Freshman: National Norms forFall 2000[M]. Higher Education Research Institut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Los Angeles Graduate School of Education and Information, 3005 Moore Hall,Mailbox 951521, Los Angeles, CA 90095-1521, 2000.

8.Scripps Howard Center for Civic Engagement of the North Kentucky University.2018 Annual Report: The Mayerson Student Philanthropy Pro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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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邓敏讷

编辑 | 郑淑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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