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味道】诗词中走出的食药，猜猜是啥？
蒿是文艺而普通的植物，既活跃在诗词歌赋中，也常见在餐桌之上。《诗经》中有“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隔三年兮”，描写热恋的男青年，守候在田野上迫不及待想见心上人的心情。这里的“艾”，就是我们湘西人称的“蒿”。而以其为原料做成的社饭，更是响当当的中华美食。清代唐可久《潭阳竹枝词》云：“无戊经过春日长，智聋酒好慢沾常。万家午后炊烟起，白米青蒿社饭香。”
在湘西，蒿少了一分文艺，却多了十分实在。每到春天，这里的孩童便等候着白蒿发芽，心情急迫而强烈。
清明时节的雨水滋润大地，也滋养沉寂了一冬的白蒿。待雨水浸透了土地，白蒿飞快生长，此时的白蒿鲜嫩肥硕，香味浓郁又无苦涩之气，正是做蒿子粑粑的好时节。此时，大人们春耕播种，忙的分不开身来，于是孩子们便主动接过采摘的重任，其中也有我。当天气转晴，白蒿在春风中摇摇身子，来不及听完奶奶的叮嘱，我已经提着篮子飞进了春天的田野里。
我们年幼心急，所以最后白蒿还需要经过奶奶的挑选、把关，以免水蒿混入其中。白蒿和水蒿叶子的背面都是白色，但是白蒿叶子像鸭掌，是一个整体，叶面上有细细的绒毛；水蒿的叶子像鸡爪，长长细细。虽然，我自认为有 “多年”采白蒿的经验，早已轻车熟路。事实上，每一次都有水蒿混迹其中。奶奶总是坐在竹林下，一边挑白蒿，一边笑着念叨着我们的粗心。然后，奶奶便将其作成美味的蒿子粑粑，让我吃个够。
在缺医少药的年代，白蒿还被湘西人用来祛病除疫。
湘西人所称的“白蒿”，是医术中记载的“艾蒿”。据《本草纲目》记载，艾蒿可以“灸百病”，内服可以治疗伤寒、蛔虫病、久痢等，外敷可以治疗咽喉肿痛，烟熏可以治疗风虫牙痛。现代医学研究表明，艾蒿中含有软性树脂、鞣酸、氯化钾、胡萝卜素及多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还有助于增强人体网状内皮细胞的吞噬作用，提高人体免疫力。所以，春天多食用艾蒿对人体也是有利的。
除了治病，白蒿还可以驱赶蚊虫。在端午节，人们在门前挂上菖蒲和艾草。艾草中的挥发性精油成分能够驱除蚊虫，芳香的气味对多种细菌、真菌以及病毒具有抑制的作用。如果蚊虫太多，那就点一把白蒿，烟雾在空气中散开，蚊虫也会减少。
多年以来，白蒿没有大红大紫，却如细雨润物一般，滋润着人们的生活，成为湘西人生活的一部分，童年记忆的一部分，传统文化的一部分。
说到驱赶蚊虫，其实，白蒿的效果远不如苦蒿。
苦蒿的味道极苦，所以叫做苦蒿；也有人说它气味极臭，叫做臭蒿。除了气味和味道而来名字外，它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黄花蒿。
湘西人用苦蒿来止血，但最常用的还是驱蚊。山间多蚊虫，每到夏日傍晚，蚊虫开始四处活动。这时候，点一把苦蒿，河谷中传来的带着水草湿润味道的微风带着烟雾进了房间，蚊虫四下逃散，而来不及逃走的，最终在中败下阵来，晕眩在地。当烟雾散开，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苦涩气味，夏日的暑气和烦闷一扫而光。
苦蒿除气味浓烈之外，外形也十分好辨认:叶子细细碎碎的，像羽毛一样，大多长在山坡、草地、田野、路旁等向阳的地方，只要稍加注意，就一定能够发现它的身影。虽然多见，但是苦蒿采摘麻烦，不如柏树枝便捷，烟雾也不如柏树枝多，因此，人们更多的时候是燃烧柏树枝驱赶蚊虫。
2000年，家乡保靖县大量收购苦蒿。往日毫不起眼的野菜，一时之间成为大家关注的对象。平日上山掏鸟窝下河去抓鱼的孩子，不用大人召唤、催促，提着篮子，背着背篓，搜寻苦蒿子的身影。大人们起早贪黑做农活，下了工也不忘记顺手将路边的苦蒿摘回家。一时之间，漫山遍野枝繁叶茂的苦蒿子都成了“光棍”，只剩下光溜溜的枝干接受太阳的炙烤。
听长辈们说，有一个叔叔曾非常看好苦蒿的市场，租了几十亩地，准备甩开膀子种苦蒿，希望能够借苦蒿发家致富。结果，他不懂种植，亏的十分厉害，第二年改种了西瓜，才挽回一些本。
爷爷闲来无事，也背着背篓满山遍野的摘苦蒿。我也因此“享受”了一把。爷爷将品质不好的苦蒿留下来自己用，我也暂时从松柏枝的烟雾中逃脱。当夜幕朦胧，烧一盆苦蒿，老人摇着蒲扇，我们追着萤火虫，一个夏日的夜晚就在苦蒿的气味中悠然而过。
那时的苦蒿之火昙花一现，很快就熄灭了。直到2015年10月，屠呦呦因发现青蒿素治疗疟疾的新疗法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一夜之间，青蒿素能够治疗疟疾传遍大江南北，而能够含有青蒿素的苦蒿也因此成为草药界的“一线明星”。其实，从《神龙本草经》到《图经本草》，都有用青蒿治疗疟疾的记载，湘西民族医也使用苦蒿来治疗疟疾。但青蒿素的发现并非一帆风顺。从20世纪60年代到20世纪70年代，经过多年的在不同药材中的搜寻，最终在黄花蒿，也就是湘西的苦蒿中，发现了能够治疗疟疾的青蒿素。
在湘西民族医药中，苦蒿除了用作治疗疟疾以外，还能够清虚热，治疗红斑狼疮、止血等，用途十分广泛。小时候，哥哥骑牛时，不小心从牛背上摔下来，下巴摔破了一个洞。听哥哥说，当时鲜血直流，甚至已经见了骨头。同行的小伙伴早已经晕了头，幸好碰到了回家的爷爷。爷爷在路边扯了一把苦蒿，简单处理以后，敷在了伤口上。哥哥的伤口怎样恢复的，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现在他的下巴上的疤痕还十分的明显。可见，这苦蒿止血应该是湘西人普遍知晓的。
青蒿素一举成名，又有越来越多的人看上了苦蒿市场。前不久，我的一个朋友又在盘算着种植苦蒿……
本期编辑：西西
内容来源：团结报（田 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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