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波：一个岁月静好的“涉黑”律师之殇

广西来宾中院开庭审理的冯波律师涉黑案，今天是开庭的第八天，我本来想过来旁听一天就走，可是后面越听越生气就不走了。

可能大家跟我一样觉得奇怪，那就是冯波案在二审之前律师圈一点消息都没有，一审判决以后才偶尔看到冯波母亲在网上为冯波喊冤，“律师未到庭，庭审已结束”的8.7事件发生后才引发社会的高度关注。

针对此事，我曾经问过冯波母亲，冯母回答我说：她们与冯波都曾经无比相信法律，相信一审法院会依法做出判决，判决冯波无罪。

听了冯母的话，在场的人，包括我，眼珠子差点都惊出来了，真应了那句话：有冤不喊，冤死活该！

翻看冯波的朋友圈，看不到司法不公，看不到底层人民的呐喊与挣扎，看不到有人制造冤案，看不到徐州铁连女事件，三年疫情发生那么多悲欢离合令人愤怒与哀伤之事，在他的朋友圈也看不到半点信息，仿佛疫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也没人因此而离开这个世界。

给人感觉，冯波与我们生活在两个世界。

在冯波的世界里，岁月一片静好，没有冤案，没有刑讯逼供，司法人员都依法办案，因此他在庭上说“感觉现在的司法环境越来越好”。

这可能冯波代理的案件有关，他代理的基本都是民商事案件，几乎不代理刑事案件，没机会接触冤假错案，看不到社会的黑暗与司法的腐败。

可是就是无比相信法律与法院的冯波与家人，一审判了冯波十年有期徒刑，而且据冯波在庭上陈述以及相关证据显示，他在指居点“清风苑”遭受了长时间被固定体位坐在凳子上的非人折磨。

就冯波申请的非法证据排除，开了六天的庭，控辩双方就“清风苑”是否属于羁押办公场所以及冯波的笔录是在遭受刑讯逼供下取得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昨天法院宣布排非结果，合议庭认为办案人员在指居期间没有对冯波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逼供，冯波的口供取得合法。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试问律师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有几个被排除掉的？公检法三家铁桶一般，“你说你的，我判我的，两不相干”。

经过这么多天的庭审，我们看不到冯波“黑”在哪里，相反，大家看到了一个业务精湛、不勾兑、不行贿、善待助理（助理协助办的案子给其百分之五十的提成）的好律师。

被关押了一年多的冯波每次被押进法庭时，神情都很呆滞，可是一提到他的专业问题，他就象换了一个人似的，滔滔不绝很详细地阐述民法方面法律规定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并在检察员分不清租赁权和债权时，给他们普法，还批评检察员在民法方面的知识一塌糊涂。

据冯波陈述，之所以当刘强“北京商会”的法律顾问，是因为柳州市检察院认定刘强没有犯罪事实，而且他代理的案子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柳州市检察院审核过的，不少案子是双方调解结案的，帮刘强草拟的合同也是合法的，不参与刘强的放贷业务与催收业务，与刘强的组织成员基本也不认识。给刘强做法律顾问期间，一年收取两万块的律师费，代理案子的话，一个案子收两千块律师费，除了依法收取律师费外，没有从刘强那里获取任何非法利益，如果说有的话，也是有一年开年会时，刘强给了两个枕头。

对没有从刘强那获取非法利益一事，冯波大声说：我有病吗？我免费帮人家做黑社会，免费帮人诈骗？

庭审中，冯波几次发出愤怒的呐喊：我这样的人，居然是个黑社会！是个诈骗犯！你见过吗！你还有良心吗！我上了多少次法庭，何曾想过我自己坐在这里！中国律师到底是什么地位！这是中国律师之殇，我们中国律师还有活路么！

冯波的声音仿佛像一把利剑，越过来宾市冬日的天空，穿透人世间的层层虚伪，直插心底，让人禁不住潸然泪下。

通过冯波的呐喊，可以感受到他的绝望与无助，同时也看到了一个岁月静好的律师是如何演变为一个对法律与当地司法感到绝望的律师的。

冯波案也给民商律师敲了警钟，因为你不知道所代理的案子的当事人或者你做法律顾问的单位，哪天被打成黑社会，你可能就成了黑社会的共犯了。

就象我前几天的文章结尾写道：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呼吸自由的空气，是因为时代的那粒灰没落你头上。

岁月静好与黑社会成员之间的距离，只隔了一粒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