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和人性，我们会得罪谁？

前两天看到一则新闻，在一次会议上，李克强总理念念不忘提到了两家“小食店”。总理所说的这两家小食店，曾经因为经营地点为居住房屋无法办理证照被先后关停，引发舆论热议。

总理说，“这两家小食店可能确实存在证照等问题，但我们基层政府部门也应更多百姓角度考虑一下，尽量寻求更多人的‘共赢’。”说到这里，总理的语调变得语重心长：“监管也不一定是冷漠的，要多带一点对老百姓的感情。”

总理日理万机，居然能关心到一个小食店，事无巨细的做法确实令我们感动。但中国有多少这样的小食店，中国又有多少各种各样困难的人啊，靠总理能管得过来吗？而总理既然关心了这事，小食店即或不符合规定，现在还关得了吗？小食店若在原地又生存下来了，是不是靠的法外施恩？

说到这里，我联想起13年前的一则旧闻，前任总理温家宝帮农妇熊德明讨要工资的事。温家宝同志听说熊德明的事后，在他的亲自过问下，仅5个小时，熊德明即拿到了拖欠的2240元工资。效率之高，令人惊讶。

从13年前的旧闻到13年后的新闻这两个实例，可以看出，只要领导重视，事关老百姓切实利益的，不管大困难，还是小困难都很得到解决。但，本律向来是一个理性思考的人，在为人民的好总理喝彩的同时，也在深思，领导亲自批示过问群众的具体的实际困难，真的适合吗？当总理说出要对某个老百姓温馨对待，人性化处理时，这“冷漠”的法律还有用武之地吗？

13年前温总理帮熊德明讨回了工资，熊德明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但其后全国农民工拖欠工资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好转，相反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引发的社会矛盾愈演愈烈。总理帮助了熊德明，但帮助不了李德明、王德明……，他们的拖欠工资怎么办？

农民工不傻，面对熊德明的“成功案例”，拖欠工资的农民工也会效仿，好办，找领导解决，见不了总理，想办法见县长、市长，见不了，就到政府门口闹，领导重视了，事就好办了。可以想象，这样的思路和模式，带来的是什么后果？可以说，这些年来各级政府被堵大门已经“常态化”了。

我把历史做个假设，假如13年前的总理是我，熊德明向我反映拖欠工资的事，我会告诉她，你可以向住建局或劳动局投诉反映，如还得不到解决，还可以通过仲裁或者诉讼解决，如果你律师请不起，你可以向法律援助中心申请法律援助……这是多么好的普法宣传啊！

如此这般，熊德明不会在5个小时内拿到拖欠的工资，但这样做了，会给整个社会带来示范性，必须依照法律的框架维权。否则，你就是见到领导，领导也不会给你直接帮忙。这样，给李德明、王德明等等一个明确的信号：你想通过闹腾，搞个大新闻，让领导重视了，最后顺利解决问题，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只有老老实实走法律途径。

有人要说了，你这样说，无非就是给自己招揽生意嘛，不找领导，来找你们律师，让你们赚律师费。言论自由，随你说，我堵不了你的嘴，我只送你金光闪闪的几个字：

按规矩走法律途径才有希望的话，谁还会冒风险，剑走偏锋堵政府大门？

所以，规矩至上。你小食店不符合条件，该关就关，个人有生活困难，符合民政救助条件的，该救助的救助。不能因为个人有困难，法律就应该对他的违规行为温情脉脉，对他绕道走。

同样，农民工拖欠工资了，你只能依法维权。若你一意孤行找大领导，大领导也不能给你批示。这就叫规矩。请大领导想一想，你若为树立“亲民”形象，批示关心了，那下面就理解为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拿政府的财政来为无良的老赖买单。这样做真的好吗？

再举一个例子，我以前也曾说过这例子，虚无缥缈小区因一潘一炮房地产公司建设手续存在问题，业主的房产证自交付后两年仍未取得房产证，业主群体到政府堵门起哄闹事，政府领导一拍脑袋，对房产局下了死命令，有事以后再说，先办证。最后证办了。这场博弈，最终的赢家其实不是业主，最终的赢家是一潘一炮公司，最大的输家则是法律制度。以后再有拿不到证的，房地产商可以绑架业主要挟政府了。

往深里说，当领导关注和关怀个案时，那实际上是强化了人治，蜕化了法治。

不管是政治规矩，还是法律规矩，规矩在那里就得执行。如果是规矩存在问题，或者跟不上时代要求了，那就按照《立法法》等相关规定修改和完善，但在法律法规没修改前仍然得按照法律法规的要求办，谁也没有权力“人性化处理”。

法律都会有一些杠杠，当这个杠子横在那时，谁也不能逾越，谁也不能照顾。曾经接触过一个上访案子，上访人几年前起诉时，遗憾的是诉讼时效过了3天，法院当然无法支持他的诉讼请求。他则认为，超期了3天，又不是超期了3个月，就不能人性化对待？但你想想，超期3天的，人性化对待了，那超期4天的呢，超期5天的呢……这样下去，诉讼时效还不是形同虚设了？

正在热映的电影《我不是潘金莲》，主人公李雪莲和丈夫秦玉河串通起来假离婚坑害“公家”，结果秦玉河假戏真做了，和另一个人结了婚。这个事压根儿李雪莲就不占理，破坏规矩的正是李雪莲自己，她只能自食其果。若法院真的为她“人性化”处理，给她一个满意的说法，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呢，而这种“人性”其实就成了罪恶。

规矩就是规矩，不可破格，更不可破坏。当规矩为一些领导的义愤填膺和批示所左右，开始讲“温情”，学会拐弯时，那规矩就是个屁了。

法治中国，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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