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赢了？更扯了！

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副总统哈里斯和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前总统特朗普近日展开首场电视辩论。

这是两位候选人第一次面对面交锋，美国国内普遍认为此次辩论对大选有决定性意义。地点定在最大的摇摆州宾夕法尼亚州，更能说明此次辩论旨在争取摇摆州中间选民。

复盘这场辩论，有哪些看点，又体现出哪些趋势？

（一）

辩论从经济议题开始，一直扩展到移民、堕胎、民主、气候变化、外交等议题。相对前几次大选，此次辩论主要聚焦于内政问题，侧面反映了美国民众对美国自身发展的极度焦虑。

经济和生活成本问题是辩论中的第一个焦点。哈里斯提出“机会经济”主张，表示要为有孩子的家庭提供6千美元的税收抵免，为小企业提供5万美元的税收减免。她批评特朗普代表亿万富翁的利益，为大公司减税将增加5万亿美元的美国赤字。特朗普则从征收关税对美国的好处出发进行回应，同时表示拜登—哈里斯政府面临严重的通货膨胀。

移民和堕胎问题上的争论更加激烈。特朗普延续了一贯将移民与国家安全联系的策略，表示美国的边境安全威胁与和犯罪率的居高不下，都是拜登—哈里斯政府所为。哈里斯则抓住堕胎议题大做文章，试图激起大众对特朗普在全国范围内实行堕胎禁令的恐惧，巩固女性选民对特朗普的支持颓势。

在外交问题上，俄乌冲突和巴以冲突都有重点提及。特朗普主要攻击哈里斯在外交问题上的无所作为，尤其批评拜登—哈里斯政府穷兵黩武，却无法有效解决这些冲突。哈里斯则攻击特朗普容易受到敌国操纵，并尝试将这一点与特朗普当选不利于国内“民主”的观点联系起来。

（二）

电视辩论中的镜头语言，对候选人在选民心目中的形象塑造有显著影响。特朗普和哈里斯均深谙此道，但双方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思路。

辩论开始，哈里斯主动走过去与特朗普握手，这是八年来美国总统候选人在电视辩论中第一次握手。在主持人提问时，哈里斯面向镜头，在特朗普回答时，她转向对方，并通过丰富的肢体动作表达自身感受。手托下巴、撅起嘴唇微笑、一脸困惑的神情，似乎是想向观众表达无奈和嘲笑的感受。

特朗普避免看哈里斯，直视镜头，说话时很少用“你”而是用“她”指代哈里斯，毫不掩饰对哈里斯的蔑视。辩论中，特朗普表情严肃、声调高亢、眉头紧锁，试图塑造自己一贯的政治强人形象。

哈里斯在刺激特朗普情绪上做足了准备。当她在辩论中提到特朗普是“被8100万人解雇”时，特朗普的愤怒情绪表露了出来。这也影响了特朗普的辩论节奏，他将焦点置于争辩自己的选举集会规模很大上，忽视了在移民和经济这两个对自己有利议题的政策细节的追问。

总体而言，特朗普与哈里斯在电视辩论中表现出了差异化的镜头语言，反映了他们想向选民塑造不同的形象。未来不足两个月的大选中，这一选举逻辑可能贯穿始终。

（三）

特朗普的崛起离不开其独特的辩论风格。美国媒体称这种策略为“车轮战”，即不把时间耗费在具体政策逻辑，而要通过在对自身有利的一类议题之间的跳跃，实现对对手的多点批评和攻击。

有趣的是，哈里斯采取了特朗普引以为豪的策略。仅就此次辩论而言，甚至可以说哈里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如特朗普在移民问题上的关键进攻似乎打在了棉花上，哈里斯不仅回避了自己在边境管控方面的弱点，反而趁机攻击特朗普受到偷税漏税、干预选举乃至性侵犯罪指控。这使得特朗普不得不选择自我辩护，给观众留下哈里斯重拾检察官身份审问“罪犯”的印象。

特朗普的主要策略之一是将哈里斯与拜登绑定，将现任政府的政策失误归结到哈里斯身上。作为现任政府的副总统，哈里斯显然无法彻底与拜登切割，但如果完全不做区分，将给自己带来被动。哈里斯没有在自己的政策与拜登有何不同上恋战，而是首先表明二人差异，“我不是乔·拜登，当然也不是唐纳德·特朗普”，转而阐述支持乌克兰的“正义性”并阐述自身政策的合理性。

特朗普是美国大选中“乱拳打死老师傅”式辩论的鼻祖，不过他可能未曾想到，“回旋镖”打到了自己身上。

（四）

辩论过后，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认为是自己赢了。民主党阵营则集体欢呼，认为哈里斯在对阵特朗普时表现出色，在辩论过程中一直处于主导地位并实现了既定目标。

总体而言，在辩论过后，哈里斯巩固了党内支持，展现了足以与特朗普一战的气势，特朗普虽未占得明显优势但并无重大失误，不会影响基本盘的支持。这也意味着二人的拉锯战正式开打。

从辩论议题上看，特朗普与哈里斯的优势议题已经固定。在未来，双方将在优势议题上持续发力，并加强炒作相关话题；在劣势议题上，双方可能继续采取回避话题、以攻代守的策略。

在传统的美国政治中，政治家在为了公众利益的大旗下，相互之间维持着基本的体面，进行人身攻击或者语言粗野被认为是一种失格的表现。然而，特朗普与哈里斯的辩论中，人身攻击与粗鄙指责成了获取优势的主要手段，美国政治中的所谓贵族精神已遗失殆尽。

究其原因，美国国父们设计的民主共和、三权分立的体制，正在被极端的政治观念与意识形态撕裂。一边是民主党被移民、性别等议题上的激进观点裹挟，选民受够了过分的政治正确与虚伪的道德指控。另一边是共和党的民粹化，保守主义思潮正在加强。在这种撕裂的体制下，“山巅之城”的骄傲在人身攻击中荡然无存。

对今天的美国而言，从上到下显然都没有办法能阻止这样的撕裂。极化政治下的两党宛如两匹马朝着相反方向拉同一辆车，四年一度，每一次的总统选举，都将美国社会这驾本已破旧的大车撕扯得更加七零八落。

撰文：李宏洲，作者单位：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关系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