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光如水
今夜读诗
恰翻到袁枚的《十二月十五夜》
此夜此时,正是农历十二月十五之夜
窗外月照雪地,一片皎洁
诗中月色,雪地清光,交辉一片
心头多少尘,一时化为冰雪
...... ......
十二月十五夜
袁枚(清)
沉沉更鼓急,渐渐人声绝。
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粥饭读诗】更鼓鸣时,万籁歇去,故显更鼓声多。人归尘梦,声为呼吸,故无大音响。红灯照墨,写几个世俗字,罢手,吹灯。暗中独坐,抬头窗外,月照雪地,一片皎洁。心头多少尘,一时化为银辉。生命体验,人生体味,入得诗来,不贵剪裁,贵他呈现。美哉!
寄龙门旧山嗣祖无住
守端(宋)
海底珠动时,云中月还现。
良夜无狂风,清光都一片。
【粥饭读诗】守端大师作品清亮通透,语带烟霞,具林下之趣。此诗气象高渺、天地同心。海底月影、破云之月、心里清光,交辉一片,何其皎洁的心态。作者以空明了悟之境示人,不落抽象概念,如清露入眼,洗你往日混浊。守端弃尽俗名,专事无为,不以写诗为目的,偶一出手,更少为读者所知。其实也不是坏事,诗本昂贵物,何必俗人尽知。那片清光,须熄灭欲望才可见,俗人想见,也不能见。
月夜吟
王宸居(清)
夜静寂无人,卷帘邀月入。
我倦欲眠时,下帘推月出。
【粥饭读诗】不一定是什么好诗。却是真诗。喜欢这个调调:由我不由人,管他日来月来。这是诗人事,不是俗人事。以这样的气度写诗,写着舒服,读来也舒服。诗有书卷气,不可无真性情。真性情这玩意,有人有,有人无,装不出来。话多了,打住。
新 月
朱允炆(明)
谁将玉指甲,抓破碧天痕?
影落江湖上,蛟龙不敢吞。
【粥饭读诗】作者明建文帝,遭靖难之变,受朱棣迫,自焚死(也有传流落民间)。此诗虽大胆奇诡,表达完整,一气呵成,浑然有致,但藏有不详之兆:玉甲破天,影落江湖。玉指甲,女人气多;抓出痕,乖戾气多。风格里缺少中和、坦荡,倒是多了些偏狭、变态,有点黑木崖上东方不败的意思。写诗人若有才,而逢此一重境界,须透出方可,否则必堕魔界。单单看诗,虽然戾气重,却也算思路奇特,与众不同,超过众多苦吟之凡夫,有帝子之象。不妨一读。
二十夜待月
郑孝胥(清)
夜色不可画,画之以残月。
幽人偶一见,复随清景没。
【粥饭读诗】夜色如水,难有笔墨伺候得了它。就画画残月,以月衬显之。可是,这样残缺浅淡的月,也许,只有幽居寡守最最孤独的人偶尔才会看到,一转眼,它又在晴明的天际里隐没了。这就是诗人的诗,里面无一字写自己的情感,但却可以触摸到他的心事:那淡淡的皎洁的孤独。感觉“复随清景没”,也隐写此人自感随着“大清”(实际上是“伪满洲国”)而去,是否在替自己“汉奸”之骂名开脱呢?——这是题外话了。
明月三五夜
元稹(唐)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
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粥饭读诗】假装观月,风中半开窗户。一树花摇晃起来,树影绰绰,总感觉,那就是他,翻墙赴约而来。读来会心一笑。好久没有这样的心境了:一声一响,一风一花,都系于某个人身上。此心如玉,也曾。况明月夜、花满时。而现在,整天与一群不搭嘎的人,干着此心如死的事。罢手了,读元稹、李商隐诗去。
秋 月
梁有誉(明)
谁言千里外,光景每相从?
且看一轮内,山河自几重。
【粥饭读诗】一月,千里同圆。古人常以月为思人、思家寄托,今人也是如此,“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此诗推翻常态表达:即使一轮月内,还有山川沟壑,难以跨越,何况地球上无限山水,岂是一轮小月所能管领。议论之诗,说理之诗,有思辨味道。举例奇特,此一奇例,千古无两。对于拘谨的人类而言,诗的表达还是应该大胆突破。月亮上的山河,应该是我们的另一重参照——把目光放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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