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又流泪了

【往期回读】

父亲又流泪了

江苏省丁沟中学  张广祥

父亲今天又流泪了。算起来，我已经见到他三次流泪了。

第一次，是在2015年3月3日。那一天，我陪侍父亲到扬州市人民医院检查胃病。在江都上了88路公交车不久，他便眉头略锁，手不停地按摸腹部。原来他胃疼了。不一会儿，他又双腿颤栗起来。他将右手交给我。那手是冰冷的！我赶紧用我的左手紧贴着他的双手，用我的右手紧搂着他。他愈发颤抖了，不只是双腿，还有身子。他的嘴唇也发紫了。就在那时候，他流下了泪。那时，我既感到害怕，真的很害怕，很怕他就这样在我的怀里离开了人世，怕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了我。我也害怕他的落泪，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流泪。他流泪了，是感到害怕吗？也许是的。那么，是害怕去医院检查呢，还是害怕自己的生命可能完结呢？也许是后者吧。当然，他流泪，或许也有其他的原因。反正，那时候，我第一次感到他成了一个孩子了，他也很脆弱。而他的流泪，我做儿子的岂能承受得住？我一时害怕了……

第二次，是昨天（2月20日）了。因为脑梗塞，他前天住进了宜陵医院。昨天早晨，他欲到厕所出小便。我想搀他，他不肯，想自己独自扶着墙走过去（厕所紧邻病房）。看他步履拖拖沓沓的模样，我不放心，还是搀了他行走。仅走了两步，他身子陡然一落，我赶紧用上力提起他。即刻他开始擦拭眼睛了，也发出了抽泣的声音。出完小便回头，他哭着说：“我怎啊这样子啦？”他一定是为自己突然潦倒龙钟而流泪。他大概本是很自信的，绝不会料到自己也有一天突然在麻将桌上昏厥过去，要不是他人及时救助，他很可能去见阎王爷了；他不会料到，尽管捡到了一条命，但他还是不能正常行走，已经成了一个“废人”（我父亲语）。他的流泪，是不是也传达了他的绝望？或许是的吧……他的流泪，他的发问，令我眼睛潮湿……

第三次，就是今天（2月21日）了。在医院里，父亲自以为身子有所好转，便提议回家休养，次日照常回医院挂水。于是，我驾着车带着他回了老家。先到后庄的我哥哥家吃了午饭，再到前庄的他们自己的家。家里，老母亲正躺在床上，叫疼着，想翻身更如锥刺一般。父亲在我和我姐夫的搀扶下来到母亲的房间里，看到母亲，流泪了。我实在不忍目睹病体老两口见面那个场景，走出了房间。置身房间外的我，完全可以相见得出一一个不得不卧床之人一个需要被搀扶之人互相凝视的画面，完全可以感受得出一个骨折患者一个脑梗塞患者内心巨大而又无法表达清楚的悲痛与怜爱……（补：待父亲看过母亲，我们又将他送回了医院，因为他的身子根本未见所谓的好转）

父亲是个男人，是男人都不会轻易流泪。在我的眼里，父亲也是一座山，沉稳又沉默，似乎没有东西能够撼动他。但是，他的三次流泪（以后必然还会流泪），足以表明他并非如同外表那么坚毅，他也有脆弱的时候。

流泪的父亲，是承受了多大的恐惧、悲哀、痛苦等等才会让他潸然泪下？

然而，我只能够默默地看着他流泪，背着他因他默默流泪……

2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