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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老女孩,好有魅力。

2016-06-30 曲玮玮 曲玮玮 曲玮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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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玮玮|新概念一等奖得主,最有故事的女同学








      


觉得是一种遗憾吧,人生一场,我们对朋友的怪癖和路人的八卦那么了解,却对家人的经历如此印象模糊。

一直以来我在文章里写自己,写朋友,唯独这一次我想写一写亲人,我最喜欢的姥姥。

当年物质极度贫瘠,成绩向来第一名的她初中毕业可以去做老师,但那时村里老师的薪水还不如在生产队种地,姥姥为了顾家,就成了农民。

后来和姥爷把三个孩子养大。在我看来,她做得最伟大的事,就是把三个孩子都送出去念了大学。

在胶东半岛这个闭塞的小村子里,是绝无仅有的事。

当年我妈高考意外落榜,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绝食。姥姥和家里其他人大吵了好几天,眼睛肿得像核桃,到最后,只喃喃重复一句话,「我必须让她上大学。」

姥爷最后也被劝服了,坐在炕上抽着旱烟无奈地说,「那你自己出门借钱去!」当年差五分要多交五千块钱,姥姥每天赶海卖鱼只赚几块钱,五千几乎是天文数字。

挨家挨户敲门求情,走遍村里几百户,一户借几十块钱,终于凑齐,把我妈送到中国海洋大学。




      


我妈离家读大学的那天晚上,姥姥在家流了一夜眼泪,第二天眼睛瞎了。

五千外债压在身上,瞎了也要继续干活,根本顾不及求医,她和姥爷每天凌晨三点起床赶海,清晨挑着扁担去集市卖海货,因为眼睛看不见,不知吃了多少苦。白天除了忙着种庄稼,姥爷出去给人做瓦匠打零工,姥姥在家绣鞋垫,用了不到一年,竟然还掉了债。

姥爷也被姥姥感动了,向姥姥承诺说,「家里剩下的孩子无论男女,一定也要供他们上大学。」

大概卸掉包袱的缘故,债务还清没过几天,姥姥眼睛又痊愈了。

这件事家里一直瞒着我妈,好多年后姥姥才云淡风轻地提起。

上大学没能让我妈大富大贵,但那段大学时光的确改变了她的一生,跳出了农门,见识更大的世界。姥姥说,她永远都不后悔。


      


我见过姥姥年轻时的黑白照片,眼睛亮晶晶的,短发,看上去就是干脆果断的持家能手。

姥姥虽然眼睛不好,但特别喜欢读书,自从家里装上 Wi-fi,还会上网各种玩游戏各种看新闻,是村子里最潮的老太太。

她还追偶像剧,喜欢学着小女生跟我姥爷撒娇。以前喜欢《我可能不会爱你》里的李大仁,最近在追《好先生》。

跟我聊天,她每次都忧心忡忡,「美佳呀,你可千万别去整容,我看新闻说很多玻尿酸都是假的。美佳呀,你有没有玩陌陌啊?千万别出去乱见人啊,好多小姑娘就回不来了。美佳呀,现在互联网+,大家都在创业,你也做个项目吧,不用找风投,我在村里帮你找几个土豪……

噗。

我小时候由姥姥带大,文字启蒙是由她完成的,教我熟背唐诗宋词,读三侠五义。

性格上的开朗也是她的功劳。她在村里口碑极好,夏天聚众乘凉时从不说人闲话,待人热情,大家常来找她借斧子锄头菜种子小推车什么的。

相比那些书香世家里的长辈,姥姥并没什么文化,却是我生活中最有魅力的老女孩之一。

在最艰苦的环境下,她顶住压力,不盲从于世俗,即使成为众矢之的也坚守住自己的想法,做自认为正确的事。哪怕承担了日日夜夜的辛劳为后果,也无怨无悔。

现在她又不像那些无所事事的老太太一样在发呆中耗尽生命,她不断给生活找寻新乐趣,就像当年那个天真的少女。


讲完姥姥的故事,突然发现我对我爷爷奶奶还有姥爷的故事也不是那么了解。下次不敢多刷手机了,要多回家陪他们聊聊天,或许他们皱纹里都藏着世间惊奇。


插图 | Tumbl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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