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纵横】崔国发：将生命和爱情呈献给缪斯的恋歌 ──评文榕的散文诗集《花语》
崔国发简介：1964年生于安徽。中国散文诗研究会理事，中外散文诗学会主席团委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铜陵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铜陵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湖州师范学院中国散文诗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淮南师范学院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新诗研究所研究员。现在安徽铜陵学院工作。高级职称。
出版的主要著作有《黎明的铜镜》《黑马或白蝶》《水底的火焰》《红尘绿影》《审美定性与精神镜像》《诗苑徜徉录》《香港诗魂》《铜都溢彩》《中华恋曲》等多部。
作品发表于《诗刊》《散文》《青年文学》《北京文学》《星星》《飞天》《青春》《清明》《绿风》《诗潮》《散文诗》《诗歌月刊》《诗选刊》《文学报》等300余种报刊，共200万字。发表学术论文100余篇。散文诗作品被收入《新中国60年文学大系》《中国散文诗90年》《21世纪散文诗排行榜》《中国年度散文诗》《中国年度散文诗精选》《散文诗人20家》《大诗歌》等100多种选集。曾获“国酒茅台杯”全国十佳散文诗人奖，全国散文诗大奖赛金奖、中国第四届散文诗“天马奖”等30余项。2012年荣获铜陵市首届宣传文化“六个一批”（文学类）拔尖人才称号。
将生命和爱情呈献给缪斯的恋歌
──评文榕的散文诗集《花语》
崔国发 (安徽)
与文榕写作时的状态庶几相似，我在读完她的散文诗集《花语》之后，内心忽然有了一种情感的波动，以及对于生命与爱的品格的一种感召。在众多有才华的香港女诗人中，文榕的散文诗以其独特的色彩，缤纷于艺术的花丛之中，她用流畅而富有想象力的花语，绽放其内心丰富的感受与情感经验，展示其生命中最本真的意念和最深层次爱的领悟，并且糅合女性的美丽与清新，在圣洁的诗句中，充盈着她所缱绻的一瓣“心语的芬芳”和一缕“灵魂的香气”。
文榕的散文诗有一种潜在的情感本源，细腻，温暖，精致，触及到诗的神髓，于单纯中呈现心灵的丰美，于平实中透出生活的意味，营造出一种人的灵魂与自然息息相通的幻美境界，恰如她自己所言：“我是自然的妻子，是诗与画的情人”（《花语》）。自然、诗心、画幅，在诗人的艺术构想和精神语境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诗是心语，许多诗句都凝聚着她生命体验中的忧郁。注重内心的位移，注重情绪本义的探寻，注重诗性意义上的超越，注重呈现人性之美与情感之贵，注重 “有声、有色、有内、有外”，大抵成就了文榕散文诗鲜明的特色。
文榕在论及散文诗创作时曾经说过，“声”指节奏感和音韵美；“色”乃画面感及由此延伸的色彩美；“内”即具有内涵、张力、韵味；“外”赋以优美、凝炼的文字。她还认为，散文诗是独特的诗，因其尚未定型而大有可为，它内敛诗的清韵，飘逸散文的幽香，亦可有戏剧的效果（见文榕散文诗自选集《花语》封底勒口）。基于文榕对散文诗美学本质切中肯綮的掌握，加上她丰富的生活积累、情感积累、思想积累和语言积累，在她的艺术文本操作中，深入践行其散文诗观，感性之舞与知性之悟的珠联璧合，使文榕的散文诗别开生面，产生出“妙处难与君说”的艺术魅力。
我读文榕，感到她创作散文诗，善于让情感的外移投射迅速找到对应的意象，于主客融合中，造成飘逸而又矜持的韵致、梦幻而又明丽的诗想，即物言志，写意抒情，能够彰显抒情主人公的轻灵的境界和会心的情怀。她甚至于把墙上画里的荷花采下，搓为胭脂，抹在脸上，揽镜自照，不禁迷恋其独自的芬芳。灵感来临，犹如阳光中飞来金色的鸽子；诗情含苞，恰似水中的百合悠然绽放。
还是让我们来读读《夏风》吧。“夏日好烈，把你的白衬衫漂得好白。/ 心情之舟，泊在稻花盛开的岸边”、“阳光之手，轻柔地解开了情感的结”、“夏风好暖，阳光伸出手臂，把浪漫穿上记忆”，正当其时，抒情主人公的心灵之门被所爱的人“轻轻扣响”，心也不曾被寂寞灼伤。一对恋人站在阳光下，任凭“风把我们的衣角扯在一起，快乐地嬉戏”，这是一种多么开心怡悦的情境啊！诗句亲切，可人，富有人情味，相爱双方在欢乐中被激起心的涟漪，在夏风的吹拂下，越发可爱之至了。这些熔铸着诗人生活理想与生活情状的诗，于人类情感最奥秘的部位自由流露：两个相爱的人，牵手走向心灵的故乡，也许那里，就是他们心灵安妥的栖居之所。诗人热情洋溢地讴歌了生活、青春和爱情，“这爱的感觉始于盘古，风还不会，传递心讯”（《玄妙》）；“昨夜，你在电话里向我问好，在电话的那端要拉我的手，我把手伸过去，你该看到一掌，想你的泪”（《端梦》）；“走上田埂。/ 四处无人。将你自心中掏出，你就融入空气，挽着我的手，散步。/ 又自在，又安谧”（《同行》）；“把你的照片，看了又看。/ 思念是一座雪山，穿着薄纱，戴着绢网。时间隔浅在夜的滩岸。/ 爱，披热带衣裳，沿着夜气的小径，来到我心上”（《夜曲》）。美国诗人狄金森曾有诗云，灵魂需要选择自己的伴侣。两相分离，总是在心头，唤起思念爱侣的回忆；那种甜蜜的回忆，又总是在心头，成为河蚌含珠似的痛苦煎熬，只是相隔的空间，却不能成为他们相思的障碍，即使暂时各分东西，也可以情牵电话，爱托照片，还可以借清风明月，寄发一腔绵绵情思，其爱情的忠贞，在相思相爱的那一瞬间，触摸到生命的永恒。
“刻意将距离拉远，为了让理性有飞扬的空间；刻意把窗帘拉下，为了潜心翱翔”（《领悟》）；“缄默着，企图在缄默里握住真理的手，却抓到了一把，情绪的泡沫”（《冥想》）；“沉默着，轻触爱人的心怀，贴近往事的面影，忆，那真挚的笑容，永恒的曾经！”（《沉默》）；“赤足走在海边，踏着最柔软的沙。/ 风儿拂面，不见有人，也不见海鸥的翅膀。/ 宁静安谧，我步履轻盈得失去了重量。/ 孤寂而喜悦”（《舞》）；“日月轮转为灯，彩虹架起爱情。/ 你告诉我，不介意相见的日子，如虹般难得，唯愿如它的绚烂”（《望虹》）；“你的微笑冲淡我的愁，它温馨地告诉我：离别是人生之书既定的一章，潇洒地翻过去，那儿正升起，和煦”（《浅酌》）；“穿上苍白的岁月，燃一种有淡淡荷香味的思绪，燃点这哀愁的芬芳”（《想望》）；“以文字为网，网住最细致的心情，捕捉一个梦；/ 以诗絮为钓，悬垂于翻捐卷的云海，上钩的是一枚忧愁”（《韵律》）；“森林叹息了。自霞光中，你取了包百花的种子，交给我。/ 轻柔的，我用爱裹着它 ──这世上最美的，希望”（《霞梦》；“在梦里，我见到一只，水晶盒。/ 被它的光摄住，美丽而神奇”、“怎样形容这光呢？打开时的惊异”（《水晶盒》）……诗人正是在这些充满忧愁、充满相思的诗句中，体悟、冥思或者想望，于抑扬顿挫的意绪中宣泄着浓郁的诗情，距离与渴慕，相思与分离，感应与吸引；几多深情，几多闲愁，全都凝成一帧帧似梦似幻又形象清晰的画面，在层出不尽的抒写中，表达人性中那种神秘的渴求和永恒的守望，以及在探索爱的真谛时的喜悦、忧愁、沉醉、缄默、苦闷、惊异、叹息、希望等微妙而复杂的感情，读来感人至深，楚楚动人。
在爱与美的追寻之旅中，无论是相逢还是别离，都是那样地让人魂牵梦萦，情意融融，刻骨铭心，这便是文榕独具特色的爱情诗学，一种穿越灵魂的圣洁的境界，一阕将生命和爱情呈献给缪斯的恋歌。“折迭起上个世纪的乡愁，轻轻的微笑是满山遍野金黄色野菊，它们是星星的倒影”（《微笑》），读到这里，我不禁想起智利诗人聂鲁达的诗《你的微笑》：“在春天，爱情的季节 / 我更需要你的微笑 / 它像期待着我的花朵 / 蓝色的、玫瑰色的 / 都开在我这回声四起的祖国”，与聂鲁达春天的玫瑰花相比，文榕的微笑似乎是在秋天，以金黄色的野菊花取喻，但都有异曲同工之妙，诚如诗评家严凌君先生所言：“微笑是最美的问候，它让对方眼睛发亮，直通心底那温柔的小池；微笑是最美的装饰，它为身体酝酿了一个春天，令自己鲜艳如花；微笑是最可靠的信物，它每天默默地为爱情作证，就像太阳信守诺言每天冉冉升起；微笑是心灵的盐，它让生活有了味道”（见《人间的诗意》第80页，商务印书馆2003年12月版）。诗人文榕在散文诗《微笑》中写道：“寂寞是一朵恒久的笑容，爱情是一个漂亮的姿势。当风将思绪扬起，穿梭在屋子的森林里，沐着音乐的月光，我轻若一个仙女”，散文诗的意境晶莹剔透，婉转轻柔，在这里，笑声，风声，心声，声声相融，合奏出一首无比动情的诗章。
当岁月像一只蝴蝶栖在指尖上，诗人翩然飞起童年的梦想，那可是喜欢数天上星星的童年啊！她穿上红裙子，风优柔地款摆着，夏的热情。羞涩地牵手，或者甜蜜地忧愁，和着青春的脚步，她把过往天真烂漫的风景，植成芬芳的花季。凭吊流逝的爱情，或者捡拾水中的繁星，伊人典雅的俪影，在长发倒映的湖面上，升起心灵的月亮。“温柔的夜色，再一次把我的心思打湿”（《夜》）、“桌边凝神，思念想象中的爱人，因为月蚀的缘故。/ 爱是幻觉”（《月蚀》）、“夜无眠。/ 思念在空气的香甜中游走，细雨在暖风的妩媚里洒落。/ 灯无眠。/ 灯下聆听《樱花雨》，每一瓣都落在衣袖里”、“爱无眠。/ 栖在浪漫的心里，流出一脉清泉”（《短歌》，诗人反复写到夜色下的场景与情境，她似乎喜欢在星光下，梳理思想的长发，编织爱情的幻想；她也喜欢在星的微茫中，寻找爱人的踪影，以及他那无声的微笑，因为“那笑容的浮光温馨、神秘，幻化为我发髻上皎洁的茉莉”（《幻化》）。诗人忽而又想起某晚，想起心上的人，在河边优雅地划了一个爱的轮廓，“想起婉拒你时，微笑着咽下泪。/ 夜里，独自一人，我放心地将它，流出”（《追忆》），是啊！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普希金说：一切逝去的都将变得可爱。普鲁斯特说：记忆，是人们唯一的乐园。重现过去的好时光，是人的大梦之一”（转引自严凌君《人间的诗意》第105页）。记得我曾读过这样一段难忘的文字：“时光荏苒，我们都在埋藏着那些遥远的记忆。那些以为永远都不可能再弥补的遗憾，那些时而浮上心头挥之不去牵念，那些曾经渴求时光倒转的急切念头，都已经在我们的心里留下了浅浅的坑，淡淡的印。原来，生活是一种流逝，流逝的不仅是时间，还有感觉和记忆”（见《半月选读》2010年第6期上第89页），用来诠释抒情主人公的这段情感，我以为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也许文榕就乐意作这样的表达，掀开世界画页，礼赞名篇佳作，她往往摄取艺术家的著名画图和经典诗歌，把色调、声调、情调有机地融合于自己的散文诗中，透过艺术画卷或诗里行间凸显画家或诗家的生命形态和艺术追求，以现代女性视角加以审视，进而发掘时代和人生的意义。无论是鉴赏莫奈的《花园中的女人》、意大利画家多所•多喜的《女巫》、卡帕瑞洛的《绅士肖像》、布赫兹的画，还是诵读西班牙诗人希默纳斯、洛尔卡的诗，文榕都能做到：意到笔随，情至兴发。寻悟艺术真趣，体感文化神韵，对美的渴望与追索，对人的关注与深思，对爱的把握与写意，成为文榕散文诗的一个重要内容。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诗与画的结合，在斑斓的勾勒中亮出灵魂的色泽、音响、节奏、氛围，在绮丽的呈现中赋予人们具体而深刻的美感。“把所有的灯光都变成阳光”（《表达》）、“花儿解人地盛放，撒下一些甜蜜的记忆。/ 如此，就没有了孤独”（《花开的原因》）、“她从你身后的梦土走来，凝固为一种象征。/ 你让这精神永恒”（《恒在》）、“梦美人，其实，你一直是这样的。把蝴蝶放上睫毛，眨一眨眼，就飞入了逍遥的时空”（《梦美人》），等等，诸如这样的句子，一下子就把读者的心灵攫住，从而揭示出艺术与人生的底蕴，让人在一种艺术的顿悟与诗意的升华中获取美的享受。
回到文榕为书冠名的代表作《花语》，我认为，花在她的散文诗中有了生命的灵性，一切花语皆心语，一切花语即情语，物与我相契，人与花合一，造成了美的和谐。花语时心自在，心语时花自在，两者相互观照，相互映衬，相互提携。诗人分别在每节用“一朵云，一朵美，一朵微笑”、“一瓣香，一瓣梦，一瓣忧郁”、“一树歌，一树泪，一树神秘”开头，深切地表现对自然、对大地、对生命的热爱，表现对生命价值的终极意义的深情眷注与人文关怀，对此，散文诗作家杨永可先生曾在《读〈花语〉致文榕》一文中给予诗人以这样的评价：“看似花语，实为心语”、“化心语为花语，借花语诉心语”，我以为是中肯的。文榕的这章散文诗，以洗炼而灵动的语言流露出真性情，诗句的把握就像花树生长那样自然，就像花语绽放那样清丽，“瞻万物而思纷，喜柔条于芳春”，衷心地期待着文榕带给我们更多有真、有纯、有美、有恒久艺术生命力的诗篇。
文榕，就是这样一位对人生充满大爱的诗人，一位面对读者真诚地袒露心迹的诗人，一位用个体深切的体悟拓展群体共有的特质，在充满情感的书写中引起强烈共鸣的诗人，她的那些关于女性内心隐秘世界的表达，奇幻而神秘，运用多重视角表现而又富于变化，尤其是贯穿其中的女性意识和女性精神，优雅而深挚，明澈而蕴藉，借用意大利著名诗人夸西莫多的话来论文榕，就是：“爱，以其神奇的力量，使其出类拔萃”。(原载《香港散文诗》2011年3月总第38期)
文榕简介： 文榕，原名顾文榕，曾用名顾锡群，原籍江苏，移居福建 ，后定居香港。中国散文诗学会常务理事、香港国际创意协会理事、香港诗人协会理事、香港文联常务副秘书长、香港散文诗学会副会长、世界华文作家协会会员。《香港散文诗》常务副主编，香港《橄榄叶》诗报主编。
新世纪前后，于海内外报刊杂志发表诗歌、散文诗、散文随笔、剧本等，著有诗集《风带我走》《文榕短诗选》《轻飞的月光》 、散文诗集《花语》《都市舞蹈》《比春天更远的地方》等6部 。
作品被被编入中学语文教材，並被选入《大诗坛──中国诗歌选名家经典》、《当代女诗人笔记书》、《当代世界华人诗文精选》、《感动中国的名诗选粹》、《诗刊》、《经典美文》、《青年文摘》、2002-2015年《中国年度散文诗》、2009、2011、2013、2015年《中国当代散文诗》、2010年《中国散文诗精选》、2012-2015《中国散文诗年选》、2012、2015《中国年度优秀散文诗》、《新中国六十年文学大系》等数十种诗文集。
参加第十五届、第十六届国际诗人笔会、第十一届全国散文诗笔会，获第三届中国散文诗‧天马奖，诗集《轻飞的月光》获首届“星光杯”感动中华‧全国大型征文活动之“全国优秀文学作品特等奖”。2011年6月创办香港《橄榄叶》诗报，含新诗、散文诗、评论、专访等内容，获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香港城市大学、香港树仁大学、香港中央图书馆、中国现代文学馆等机构收藏。
润之兰微刊：总编：邱春兰 执行主编：杨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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