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观念的革命者门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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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观念的

革命者门格尔

©文 \ 彼得 • 克莱因

>>Peter G. Klein<<

译：禅⼼云起 编辑：瑞秋的春天

路德维希•冯•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称，“同一时代对经济学做出过重要贡献的人从未超过20个。”其中一位肯定是卡尔•门格尔（1840-1921），维也纳大学政治经济学教授和奥地利经济学派创始人。门格尔于1871年出版的开创性著作《经济学原理》（Grundsätze der Volkswirtschaftslehre）一书中，不仅引入了边际分析的概念，还提出了一种全新的经济分析方法。这种方法迄今仍然构成了奥派的价值和价格理论核心。

与同时代的威廉•斯坦利•杰文斯（William Stanley Jevons）和莱昂 •瓦尔拉斯（Léon Walras）不同——这两位在19世纪70年代独立发展出了边际效用的概念——门格尔赞成一种演绎的、目的论的、根底上透着人文主义气韵的方法。门格尔虽和他同时代人一样偏爱抽象推理，但他主要感兴趣于解释真实世界中人的行动，而不是创造人工凿就的、风格化的现实表达。

对门格尔来说，经济学是对有目的的人类选择的研究，即手段和目的之间的关系。他在论文开头处表示：

“一切事物都受因果律支配，这个伟大的原则没有例外。”

杰文斯和瓦尔拉斯摒弃了因果法则，支持同时决定论，认为复杂系统可以被建模为同时发生的方程组系统，从而无法说，其中任一变量“导致了”另一变量。这已经成为当代经济学的标准方法，几乎被所有经济学家接受，门格尔的追随者除外。

门格尔试图将价格解释为买家和卖家有目的、自愿互动的结果：每个人都以自己心目中对各种商品和服务满足其目标有用性的主观评价为指导（我们现在称之为边际效用，这个术语由后来的弗里德里希•冯•维塞尔所创造）。因此，交易是人们有意图改善其福祉的结果，而不是像亚当•斯密所说的那样，是一种天生的“买卖、易货和交换的倾向”。

换句话说，商品交换的确切数量——价格——取决于个人赋予这些商品边际单位的价值。在单一买家和卖家的情况下，只要参与者能达成某一个交换比例，让各方处境都胜于以往，就会发生商品交换。

在一个有众多买家和卖家的市场上，价格反映了最不愿购买的买家和最不愿出售的卖家的评价，即庞巴维克所说的“边际对偶”（marginal pairs）。

那么，无论市场具体结构如何，每一次自愿交易完成，交易获得的收益都是转瞬即逝的。门格尔对价格形成的高度概括性解释，继续构成了奥派微观经济学的核心。

人们之所以把门格尔的分析贴上了“因果-现实主义”标签，部分原因是为了强调门格尔与新古典经济学家在方法上的区别。

除了关注因果关系以外，门格尔的分析在某种意义上是现实的——他并没有试图建立假设经济关系的正式模型，而是试图解释真实市场中日常支付的实际价格。

古典经济学家解释说，价格是供求关系的结果，但他们缺乏一个令人满意的评值理论，来解释人们愿为商品和服务支付的原因。

古典经济学家反对价值主观主义，倾向于将需求视为相对不那么重要的东西，而把注意力集中于假设的“长期”条件：商品的“客观”特征——最重要的是其生产成本——将决定其价格。

古典经济学家还倾向于将生产要素归入广泛的类别——土地、劳动和资本——这使他们无力解释这些生产要素各分立、异质单位的价格。门格尔意识到，为商品和服务支付的实际价格，反映的不是某些客观的、“内在的”特征，而是各个商品和服务单位被个别买家和卖家主观感受到的有用性。

《原理》原是为一部多卷本作品所写的绪论式开篇之作。不幸的是，后几卷最终都没有写成。门格尔没有明确发展机会成本的概念，没有把他的分析扩展到解释生产要素的价格，也没有发展货币计算的理论。

这些理论发展后来源于他的各代学生和弟子庞巴维克（Eugen von Böhm-Bawerk）、维塞尔（Friedrich von Wieser）、克拉克（J.B. Clark）、威克斯第德（Philip Wicksteed）、费特（Frank A. Fetter）、达文波特（Herbert J. Davenport）、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和哈耶克（F.A. Hayek）。

然而，许多最重要的观点都隐含在门格尔的分析中。

例如，他对于低阶和高阶财货的区分——关于这些财货在生产时间序列中的位置——构成了奥派资本理论的核心，是其最独特和最重要的元素之一。事实上在整个分析过程中，门格尔都强调了时间流逝。这种强调尚未被主流经济理论所采纳。

当代大多数经济学论文都是冗长乏味的，而门格尔的书却非常易读，即使在今天也是如此。

他的文章思路清晰明了，分析逻辑系统，举例通俗，内容翔实。迄今《原理》仍然是经济推理的优秀入门作品，对于专家来说，它是奥派核心原则的经典陈述。

正如哈耶克在序言中所述，奥派的重要性 “完全归功于这个人奠定的基础。”

然而，尽管被普遍认为是奥地利经济学派的创始人，门格尔对于价格形成的因果现实主义方法，并不总是能够得到世人理解，甚至在当代奥派经济学中也有此现象。

例如，卡伦•沃恩（Karen Vaughn）将门格尔的价格理论定性为本质上的新古典主义，认为门格尔与众不同的奥派贡献在于“他多次提到知识和无知的问题，他对于制度出现及作用的讨论，他阐明了调整适应过程的重要性，以及他多次提到了人类的进步。”

这些在20世纪70年代“奥地利学派复兴”期间引起了很大关注的主题，出现在门格尔1883年出版的《社会科学方法与政治经济学研究》一书中。

然而，这些内容在《原理》中基本上是缺席的。这本创立了奥地利经济学派的书关注的是价值、交换和价格的本质，而非不均衡、隐性知识或激进主观主义。

门格尔贡献的另一个显著特点是，它以德语呈现，而当时在德语世界占主导地位的是“年轻的”德国历史学派方法。

历史学派方法完全放弃了理论分析，而更青睐于归纳性的、受意识形态驱动的历史案例研究。最有成就的理论经济学家，如约翰•穆勒（J.S.Mill）等英国古典派，在很大程度上不为讲德语的作家所知。

哈耶克所出：

“在英国，经济理论的进步只是停滞不前。在德国，第二代历史学派经济学家成长了起来，他们不仅没有真正熟悉过现有某个完善的理论体系，还学会了把任何形式的理论思索视为无用的、甚至是有害的。”

门格尔的方法——被德国历史学派的领袖古斯塔夫•施莫勒（Gustav Schmoller）傲慢地斥为仅仅是“奥地利的”，成了这一标签的起源——导致了理论经济学在欧洲以及后来在美国的复兴。

简而言之，当代奥派经济学的核心概念——人类行动、手段和目的、主观价值、边际分析、方法论个人主义、生产的时间结构等等，以及构成其分析核心的价值和价格理论，都能从门格尔的开创性作品中找到源头。

正如约瑟夫•萨勒诺（Joseph Salerno）所述，“奥地利学派经济学过去是、将来也永远是门格尔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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