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建筑师不懂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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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pentine Pavilion 2015 Center ©Iwan Baan
色彩饱和度越高越俗不可耐？
低饱和度才是雅的？
黑白灰才是最高级的？
颜色真的是罪恶吗？
建筑师真的只喜欢黑白灰吗？
给房子涂颜色真的“不是建筑师该干的事”吗？
然而无论在自然或人为环境中，色彩都是不可或缺的元素。
色彩在人类智性发展过程中的重要作用显而易见，它伴随着环境状貌为人感知，并使人从主客观两个层面判断、理解所观察的事物。信息、沟通、心智与精神方面的影响都发生在这一不断被刺激的感知-判别的过程中。故而，建筑中的色彩设计亦并非仅仅起着装饰的作用。
La Muralla Roja © Andrés Gallardo
▲克里斯特博马厩与别墅：Louis Vuitton - 2016 Pre-fall Collection
一百多年以来的实证观察与科学研究都证实，建成环境中的“人—环境—行为反应”链条在相当程度上受着色彩知觉的支配。
这一系列研究涵盖了心理学、建筑心理学、色彩心理学、神经心理学、视觉工程学、心身医学等诸多学门，证明了视知觉中色彩作用的整体性——它同时影响人类的心理与生理两方面。
于1936年成立全美第一家色彩咨询公司，被誉为应用色彩心理学之父（美国职业安全与健康标准（OSHA）专用色标的创始人）的色彩顾问费伯•比伦（Faber Birren）曾说：“色彩研究的核心即是对意识和心理学的探索，因为‘色彩’一词本身就代表一种感觉。”
蛇形画廊 2015 ©Iwan Baan
布鲁日三年展Selgascano馆 ©Iwan Baan
作为一种感官知觉，色彩与其同类一样，都拥有让人产生联想、联觉与共情的能力。这一不言自明的逻辑已然被科学观察所证实。
我们通常将身体与意识视为一个整体，故颜色在神经心理学、色彩心理学和视觉工程学面向的作用，都可以被整合为色彩工程学（Color Ergonomics）来进行研究。而这种作用及其后果——使用者在人造环境中的身心协调——也成为建筑设计的目标之一。
色彩专家与设计师必须了解视觉刺激的接收、传递及通过神经与内分泌系统促发应激反应的过程，并探寻利用这一过程使空间中的人保持舒适感的途径。在一些任务及功能区域迥异的空间，如精神诊疗室、办公场所、生产车间、老年住宅和惩教设施的设计中，对色彩的合理利用无疑是首要考虑的目标。
智利INES创意中心 © Pezo von Ellrichshausen
色彩心理学
关于色彩及其所承载含义间的联系，一个重要的发现是其在不同文化间具有普适性，即颜色可以向不同文化中的每一个体传递相同的信息。
更大范围的研究将性别、年龄、专业人士（如建筑师）与外行甚至物种（如人与猴子）的变量因素也考虑在内，进一步证明了颜色是所有个体都能理解的普适语言。在为了贴合特定空间的使用功能而营造氛围、调动个体情绪时，色彩含义起着最主要的作用。教室与病房不能引导同一种情绪，办公室与生产线的工作氛围也不尽相同，如此种种。
举几个色彩与其含义的简单例子：
Martell展厅 ©Iwan Baan
林中工作室 Selgascano Architecture Office ©Iwan Baan
淡黄色给人晴朗、友好与柔软的印象。
用于室内可表现适度的兴奋、光采与舒适感。
Bofill Family House at the Emporda © Ricardo Bofill Taller de Arquitectura
Bofill Family House at the Emporda © Ricardo Bofill Taller de Arquitectura
红色表现出唤醒、热情与刺激性，
在室内环境中带来攻击、奋进和统领感。
Xanadu © Ricardo Bofill Taller de Arquitectura
Xanadu © Salva López
绿色代表平衡、自然和沉静，
给人简单、平衡与安全感。
Cantonal Museum of Fine Arts / Barozzi Veiga, 2019, © Simon Menges
白色表达出开放、巨大、中性、和洁净，
所包含的信息有纯洁、干净、空无和不明晰感。
显然，上述情态描述其实都非常片面，因为即使轻微改变色彩的明度和纯度，色彩特征含义也会相应改变。
Busan Cenima Centre ©Duccio Malagamba
Busan Cenima Centre © Coop Himmelb(l)au
神经心理学
神经心理学研究的内容之一，便是探索大脑在面对外界刺激时如何处理这些信息并作出反应，以及这一过程如何影响人类行为。这其中对于色彩研究领域而言最重要的，是在非常知觉刺激的情形下产生的两种状态：感觉剥夺（sensory deprivation）和感觉过载（sensory overload），亦称乏刺激（understimulation）和过刺激（overstimulation）。
乏刺激和过刺激分别意味着持续接收较弱或过于复杂的环境信息。承担色知觉反馈的脑干网状结构区会在多数情况下能够主动维持应激常态，但在极端情况中也可能出现异常反应。压力测试表明处于乏刺激与过刺激状态都会导致人体脏器功能紊乱。
z33 © francesca torzo architetto
casa due © francesca torzo architetto
研究表明长期处于乏刺激（understimulation）状态下的个体可能出现坐立不安、易怒易躁、过度感性、精力涣散和知觉异常，有时还会做出极端行为。乏刺激环境的典型特征是色调轻浮、配色单调、饱和度低及缺乏色彩对比。
过刺激（overstimulation）会导致呼吸速率变化频繁、脉搏加快、血压升高、肌肉紧张及产生各种精神症状，同时伴随着一系列健康问题的出现，如易于感染、易于罹患冠心病和溃疡等。在压力测试中，上述均为暴露于过刺激环境中的个体出现的典型现象。过刺激环境的显要特征是色彩过于浓重、配色过于复杂或不够协调、色彩对比过于激烈、颜色图案过多。
隆德大学建筑心理学的里卡德.库勒博士（Rikard Küller, University of Lund）在其论文《人与环境互动的情感模型》（An Emotional Model of Human-Environment Interaction）中指出：“最近关于神经心理学的研究显示，较之认知过程，人的情绪反应更为迅速与根本。”。
DZNE © Steffen Vogt für wulf architekten
DZNE © Steffen Vogt für wulf architekten
建筑环境——情感与身心医学
建筑学教授苏涅.林斯特隆（Sune Lindstrom）在1987年这样评价道：“建筑中的每一处细节之于使用者最重要的内容，是它所能激起的人类自发的情感。”
身心医学的关注点便集中于这种环境——情感的相关性，它强调某些官能失调的产生可能源自心理刺激，这些刺激甚至可能加重原有的症状，反之亦然。压力可导致头痛，紧张使心率加快，生气或沮丧常会导致胃功能障碍等，都是业已成为常识的心理刺激与身体反应之间的联系。其他可能出现的生理现象包括高血压、心率不齐、偏头痛、湿疹与性功能障碍等。
中银胶囊塔 黑川纪章「Nihon Noir」© Tom Blachford
「Nihon Noir 2099」© Tom Blachford
科学研究发现了由分子桥与神经纤维搭建的，联结感受与生理系统间的关系网，进一步确证了心智—神经—免疫系统关联体系（PNI）的存在。形象地说，这一系统使得情感效应可以直接抵达并作用于脏器细胞。之后的研究也表明积极的情感可以提高身体抵抗疾病的能力，而消极情绪相应地会削弱免疫系统。
罗彻斯特大学神经生物学教授大卫.费尔顿（David Felten）关于提问“意识与身体的关联互作会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答案，可能是对设计师们最有用的一句话：“一旦你开启你的感觉，联系便产生了。”
© Hans Hemmert / Bild-Kunst, Bonn 2017
In the Studio 2, 1998 © Hans Hemmert
视觉工程学与色彩
色彩应用中最鲜为人知的是它在确保观看效率和舒适性方面的作用。依据外界明暗而进行的适应性调节是人眼最重要的反应之一。低亮度使瞳孔扩张，而高亮度则反之。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讨论的亮度（也称光密度 luminous density，用于描述相同光强度下物体表面明暗程度）与光强度（直接来自光源）是两个概念。
当视野内光密度的反差过大时，持续的伸缩调节将会使瞳孔括约肌处于连续紧张状态，从而导致眼疲劳。研究发现适度的光密度差异可以延缓眼疲劳，提高工作效率。
The Martin Luther KIng Jr. Memorial Liberary © Paul Clemence
特定颜色的物体表面会吸收与反射固定比率的光照，我们使用反射值（light reflection values, LRV）来描述这一现象。颜料公司在实践中一般会将一种颜色的反射值标在色样版上的LRV或LR一项中。
国际通行的亮度反差设计准则是三一反射律（3-1 light reflection ratio），“三一”指的是室内最亮物体的反射率（60%）与最暗物体的反射率（20%）的比值，且通常规定墙的反射率为60%，家具25-40%，地面20%。
The Webster ©Adjaye Associates
The Webster ©Adjaye Associates
然而视觉工程学并不能完全照搬这一适用于配色设计者的规则——一堵反射率在60%左右的“黄色”墙看起来并不是黄色而是褐色的。唯一的解决方式是在将墙的反射率提高到如75%后，相应调整家具与地面的反射度以维持3：1的比值。
一个有趣的事实是，如果这一规则在早前就已为设计师所知，那白色的墙就不会存在了！因为三一律中允许最亮的天花板也只应达到80-90%左右的反射率。
Lagares Church © fcc arquitectura
Lagares Church © fcc arquitectura
应用鸿沟
库勒博士在其为瑞典建筑研究委员会撰写的报告《论光与色彩的效果》（On The Effects Of Light and Color, D15:81）中写道：“在工作过程中，我们发现此领域相关的大量事实与结果从未被应用到实践与教育当中，在研究与实践之间，存在的巨大的鸿沟。”
Turning Pink © Leong Leong
PAST FUTURES, PRESENT, FUTURES - NEW YORK © Leong Leong
上述陈述同样反映了国际颜色顾问组织（IACC）的担忧中。这一组织由十二个国家的五十多位关心色彩设计的建筑师、设计师、艺术家、教师与学者在1957年创立。
在过去半个世纪中，其所倡导的色彩教学曾一度缺席于竞争激烈的专业训练中。2011年，在一群知名专家的合作下，由德国色彩心理研究所创始人亨利.费尔林博士（Heinrich Frieling）牵头，在奥地利萨尔兹堡创立了第一个跨学科色彩教育机构——IACC色彩与环境学院（IACC Academy for Color and Environment）。目前，该机构已在美国、意大利和日本开设课程。
毫无疑问，那些关于色彩的臆想，如觉得色彩仅仅是装饰，和认为色彩规范仅仅具备个人层面的解读价值而不具备普适性，或权作一种对时下流行的追求，都是错误与适得其反的。设计以人为其核心与目的，它应将人的福祉作为其最终归宿。
巴特罗公寓 © Wikipedia
巴特罗公寓 © david cardelú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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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高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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