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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还相信三十而立?

素质单男格罗斯曼 X博士 2021-11-15



策划:

西西比·买买提

 

1983年,罗大佑出了一首歌叫《未来的主人翁》,那年他29岁,离30岁还有1岁。
 
他在歌词里写道:“每一个今天来到世界的婴孩,张大了眼睛摸索着一个真心的关怀。”
 
我猜罗大佑有不少话想借这首歌说出来,关于他自己,关于那座岛。

更关于一代人。
 
听这张专辑长大的孩子们,不少也像那年的罗大佑一样,即将、刚刚或者已经进入了而立之年,
 
在像歌中所唱的那样成为了“电脑儿童”的同时,一些曾经的“未来的主人翁”们,在一脚踏进社会之后,依然做不了自己生活的“主人翁”。
 

 

 
中国人对年龄有一种超越其他任何民族的敏感,这是打孔老夫子那会儿就留下来的传统。
 
三十而立,本来是孔子拿来讲述自己心路历程的话,却被后世当成了一种准则。
 
虽然人生不是猪肉,不能一刀一刀按斤切,但是三十岁的确是一个人生理与心理成熟的关键节点,年龄的背后是各种暗含的社会期待。
 
一个以“你都是三十来岁的人了”为开头的句子,后半段注定是对一个人的批评之语。
 
三十而立,立起来的人各有各的生活,立不起来的人却有着相似的“困境”。
 
首要的问题是钱。
 
经济不独立则人格不独立,连韦小宝都知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的道理。
 
·《都挺好》
 
但是不少小丈夫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还是选择性忽视,直接躺平啃老。
 
可上一代人靠着高储蓄、低消费,省吃俭用,受苦受累积攒下来的家底儿,在这全球大放水的时代已经变得很薄很薄。
 
如果这个小丈夫恰巧是个戒赌吧老哥,那来自爹妈的钱不仅不能支撑他可怜的人格,他还会把爹妈一起拖进灾难的深渊。
 
·妈传菜
 
在经济独立上选择弃权的人虽然是少数,但是却有一大批人依然在商业社会的门口踌躇不前。
 
这就是依然抱着做题家思维的人。
 
当然做题家并不是一个贬义词,因为从理论上来说,几乎每个人曾经都是做题家。
 
做题家们未必如外界想象得那样迟钝,他们其实早已经窥测到了外面世界的残酷,而没有什么比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完成一份有标准答案的试卷更简单的事儿了。
 
相较于投身变幻莫测的市场,他们更偏爱“做题—听老师的话—上好大学—找好工作”的直线型路径。
 
前有高考十二年的吴善柳,后有上高十的唐尚珺,看似极端的现代版“范进中举”背后,实则是一个群体心态的缩影。
 
 
当然,更不用说每年都拜倒在各路考研名师门下,准备二战、三战的海量大学生。这些对未来发憷的年轻人,还没到而立之年,在心态上就已经无限接近焦灼的中年人。
 
 
如果侥幸毕业之后能拥有一份能维持自己生存的工作,他们似乎在经济上就做到了独立。可一旦需要靠父母凑的首付买房,高杠杆之下,看似独立的人格立刻就要大打折扣。
 
·《都挺好》,都挺好?
 
即使自己晋升为人父人母,也不意味着自动成熟。带孩子的重任往往又要分出大半交给上一辈人,然后一家子困在“有了儿子当儿子,有了孙子当孙子”的怪圈中,无法自拔。
 
此时人近中年,猛然回顾自己的青年时代,痛感当年的路走得还不够笔直,而自己的孩子最好从娘胎里就拿尺子把这条直线画准,然后陷入疯狂鸡娃的程序里,反复循环。与中世纪买赎罪券的欧洲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新世纪赎罪券
 
待到中年一过,发现身为985的爹妈居然培养不出211的孩子,于是对孟德尔的豌豆深表怀疑,爹妈看不上孩子,孩子瞧不起爹妈,相看两厌。
 
这是三十不立者们的后传,也是做题家们的史前史,仿佛今天的云模仿昨天的云。
 

 
一个人人格不健全这是心理医生应该解决的问题,但一群人人格不健全则是一个时代的结构性问题。
 
现在市面上有个流行的观点,认为八零后和九零初是最悲哀的一代。
 
悲哀不光是因为他们三十岁前大把时光都消耗在了学校,而是他们的青少年时期重叠了一个浪漫主义盛行的时代。
 
早些年的文艺作品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时候没人爱聊阶级,少有人关心男女对立,《醒着的年代》放那会儿热度肯定也不高。
 
那个时候大家最喜欢的是《泰坦尼克号》,是《拯救大兵瑞恩》,是浪漫的人性。
 
是《大话西游》,是《情书》,是《爱在黎明破晓前》,是爱情大过天,爱情能忽略物质,爱情能够超越阶级。结婚没房子是可以的,而且是值得歌颂的,讨论门当户对、彩礼等问题则是可鄙的。
 
可当这拨年轻人长大成人踏进社会,却发现自己仿佛经历了时空跃迁,世界的时间线好像错了,怎么一下就跳到《鱿鱼游戏》的时代了呢?
 
·《鱿鱼游戏》
 
其实浪漫时代从来就是个幻觉,每一代人也都会抱怨自己没有赶上一个好时代。
 
 
有人觉得从前的日子是good old time,只因为那是个世界经济的黄金时代,一个热得发烫的时代。
 
所以佟大为们才能竖着polo衫领子大谈理想,和女朋友发发牢骚;贫嘴张大民们才能过上“仨饱一个倒”的幸福生活。
 
就是俗话说的——钱好赚。
 
·《奋斗》
 
大水漫灌的时代,那些有幸提前走进社会的年轻人误以为自己所选择的,便是通向歌舞升平的康庄大道,按部就班、追求稳定是每一个普通人应当相信的生活真理。
 
但当大潮退去,留给后来者的将时代红利套现的机会越来越稀薄,人们终于意识到有些游戏模式注定玩不下去了。
 
而死守着上一轮游戏规则的人,看似还能衣着光鲜地在写字楼中做一个精致的白领,但是扒掉衣服却露出来一群“在格子间里深耕密植的农民”。
 
他们自己既是耕地的锄头、耙子,也是肥料,简单的勤劳刻苦,很难再让这块地上创造更高的价值。
 
这很符合内卷最原教旨主义的定义。

 
当增长降低,而淘汰率大幅提高的时候,不愿意跳出来的人自然会把这一切当成一场鱿鱼游戏。
 
生存主义至上的表现自然就是求安稳,“当伏地魔,苟一苟就能活到决赛圈”是典型心态。
 
但是当所有人都匍匐前进,毒圈却一刻不停地缩小时,挣扎之中总想抓住几根救命稻草。
 
寄生在父母一代人身上是救命稻草,但是看起来既不体面也不道德。
 
财务自由是看得见、抓不住的稻草,年轻的玩家们精力、知识,视野有限,发财梦的泡泡在眼花缭乱的资产涨跌中转瞬即灭。
 
“系统”可能也会被当成稻草,殊不知考公考编是窄门,而在系统中待久了还会生出幻觉,误以为自己是系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手握微薄的资产,刚刚解决生理与安全需求的年轻人,面对游戏规则的剧变,在心理层面上很难不出问题。
 
愤怒、颓废、迷惘都是常见症状,病急,难免乱投医。
 
药方子有时候是偶像,有时候是鸡汤。
 
时不时再把×博、×瓣当作情绪的垃圾桶,发泄一番。
 
偶尔来一针“阶级跃迁”,看似是兴奋剂,实则是安慰剂,也是自我折磨的毒药。
 
最后在游戏、短视频、网购、奶茶与重口味外卖中收获最终的平静,就像工地大哥们依靠手中的廉价香烟与散装白酒安抚自己疲劳的身躯。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游戏继续。
 
虚弱的幸存者被旧规则所吸引,成为忠实的拥趸,被淘汰的人则是这个不断膨胀的“游戏宇宙”中的一点点增熵。
 

 
关于人群的性格与时代之间的关系,有人做过一张有趣的图。
 
 
艰难的时代造就狠人,狠人创造美好时代,美好时代养出衰人,衰人搞出下一个艰难时代,周而复始,犹如无间轮回。
 
乍一看确实像那么回事儿。
 
时代的大问题当然可以交给时间来解决,但宏大叙事对个人而言往往意义甚微,一个人有限的生命也不足以对抗时代变幻的漫长周期,就如凯恩斯的名言:“从长期来看,我们都是要死的。”
 
重要的是别让自己沉沦。
 
用王尔德的话讲就是:“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总有人仰望星空。”
 
用马大帅的话讲就是:
 
 
大街上的杂音和负面情绪太多,沉溺其中过度解读往往如同坠入粪坑。
 
满脑子book smart的“思想家”会告诉你,要反思,要总结。
 
富有street smart的“行动家”则会告诉你:掉进粪坑里的第一件事是赶紧爬出来,而不是在粪汤里一边咀嚼一边思考人生。
 
失掉勇气的年轻人需要的不是一个寄托幻想的乌托邦,这只会让人变成卡夫卡式的甲虫。
 
甲虫式的青年不可能等来炬火,自愿成为筹码与工具的人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主人翁。
 
在大风大浪里学游泳注定是一件危险又痛苦的事儿,但一个人只有“脱离了母亲的裙兜和父亲的指令”,投身大潮才能真正获得对旧时代说“不”的勇气和能力。
 
那学会游泳之后呢?
 
是广阔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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