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 “居官以正己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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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正在开展的“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检视问题是其中的一个重要环节。按照中央主题教育领导小组印发的《关于抓好第一批主题教育学习教育、调查研究、检视问题、整改落实工作的通知》要求：“领导机关和领导干部要切实抓好自身的问题整改，防止只抓下级、不抓自身。”

由此想起明朝兵部尚书刘大夏的一句话：“居官以正己为先。”先贤的类似教诲当然很多，“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云云，不胜枚举，“居官以正己为先”说得更直白罢了。然而，道理虽然简单，却是一个很高的要求。尤其在从前的社会，多数人是做不到的，因为它不仅取决于为官者的个人修养，还取决于为更高官者的示范。明朝另一个大臣王廷相曾一针见血地指出：“大臣法而后小臣廉”“大臣污则小臣悉效，京官贪则外臣无畏”。所以，刘大夏所说的“居官以正己为先”之“官”，不拘级别，且官职越高的越需要如此。

正己之难，在对待现行制度的态度和行为上，最容易体现。在那些非同一般或自以为非同一般的官员看来，制度只是要别人来遵守的，自己可以排除在外。《明史·孝义二》载，正德皇帝微服闲逛，“由大同抵太原，城门闭，不得入”，于是“怒而还京，遣中官逮守臣不启门者”。再往前溯《史记·李将军列传》载，李广罢官在家，每天打猎自娱。有天回来晚了，“还至灞（霸）陵亭”，但是喝了点儿酒的灞陵尉不给他开门。随从乃高声叫道：这是“故李将军”！灞陵尉不为所动：“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未几李广复出，重新踏上抗击匈奴的征途，大敌当前却前嫌不忘，“即请灞陵尉与俱，至军而斩之”。灞陵尉的话听了是不大舒服，尤其那是李广落魄的时候，但充其量是方法不当问题。首先，他的行为本身并没有错，李广违禁夜行，叫做犯夜，是可以抓起来的；其次，随从的自报家门流露出“我们可以例外”的傲气，仗着酒劲的灞陵尉难免顶一回牛。

城门该关的时候就不能随便开启，况且皇帝是微服，守门人认不出他；落职的李广还要耍一回威风，当然也不应该被买账。客观地看，门卫都是在恪尽职守，但因为他们触动的是享受特权惯了的人物，就得不到应有的理解，更不用说谅解。正德皇帝的大怒，使“巡抚以下皆大惧”，幸有布政使何麟挺身而出，言“陛下巡幸晋阳，司城门者实臣麟一人，他官无预也。臣不能启门迎驾，罪当万死”，不仅把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而且对之晓以大义：“陛下轻宗庙社稷而事巡游，且易服微行，无清道警跸之诏，白龙鱼服，臣下何由辨焉。”他还另举了东汉光武帝的例子，说刘秀夜猎归来，“至上东门，守臣郅恽拒弗纳”，但是刘秀认为郅恽做得对而奖赏他，“今小臣欲守郅恽之节，而陛下乃有不敬之诛。臣恐天下后世以为臣之不幸不若郅恽，陛下宽仁之量亦远逊光武也。”不过，正德还是打了何麟六十大板，怒才稍解。灞陵尉呢？没有人为他说话，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一代名将先不正己，气量又相当偏狭。可叹的是，后世人也没有理性地看待这件事，众口一词地去责备灞陵尉。骆宾王感叹“朱门无复张公子，灞陵谁畏李将军？”杜甫有“乱离多醉尉，愁杀李将军”。辛弃疾夜读《史记》而“不能寐”，挥笔填了阕《八声甘州》，起首便道：“故将军饮罢夜归来，长亭解雕。恨灞陵醉尉，匆匆未识，桃李无言。”在文豪们的笔下，因为李广有功彪千古的一面，灞陵尉就成了不可宽恕的势利小人，全然没有顾及李广是否“正己为先”。

刘大夏身居高位，所以他这话无疑是说给自己和同僚的，他们这个层次的尤需“正己为先”。刘大夏本人做到了，实现了其“人生盖棺论定，一日未死，即一日忧责未已”的诺言。《玉堂丛语》云，弘治皇帝以“白金二笏”赐刘大夏等二人，要他们“将去买茶果用”。他说：“朕闻朝觐日，文官避嫌，有闭户不与人接者。如卿等，虽开门延客，谁复有以贿赂通也？”那些只抓下级、不抓自身，换言之谈不上“正己为先”的官员，不可能达到刘大夏的境界。

(作者系南方日报社社委田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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