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河杯”全国文学大奖赛征文作品】伊焕章 | 雪 痕
“海河杯”全国文学大奖赛征文作品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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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痕
伊焕章
北国深秋的风中飞来了白蝴蝶般的雪花，它与严寒如孪生姊妹同时降临。霎时，雪花开罢百花杀，百草凋零，万木萧条，寒凝大地。北方漫长而又冰天雪地的冬天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皑皑白雪如一床厚厚的大棉被覆盖着大地。这里是雪的世界，雪是这里的主宰。对于这里的雪，孩子们有堆雪人打雪仗的乐趣；年轻人有踏雪狩猎的兴趣；老年人有雪天赏雪的意趣。那么，雪给与我的是怎样一种情感呢？在我心灵上留下一些什么痕迹呢？
望着窗外，雪正扬扬洒洒没完没了地下着，我不由自主陷入了有关雪的回忆中。听母亲说，生我那天的秋夜，天正下着那年的第一场雪。那是祖国解放的前夕，屋内没有生火，特别冷，我是冒着风雪严寒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屋破家穷，母亲用一块破棉絮把我紧紧包裹起来，生怕把我冻坏了。
我在雪中呱呱坠地，那洁白晶莹美丽的雪花并没有给我带来好运。在我还不谙世事时，父亲撇下我和母亲永远地去了，正当我青春年少时，母亲也永远离开了我，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我望着空中一片片飞落的雪花，泪花在眼中含着，欲哭无泪。那雪冷冰冰的，落在我的面颊上，一直凉到心里。雪不但对我没有什么帮助，反而给我带来寒冷。单薄的衣服很难抵御雪后的严寒。逢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饥饿迫使我钻到冰天雪地里，在农民收获过的被大雪覆盖的田野里，扒开冰封雪裹的田垄，一粒一粒寻觅失落的粮食，以解饥肠辘辘的煎熬。那时，我多么恨雪，不把失落的粮食埋住多好，我将少挨多少冻，我的手不会红肿得像胡萝卜，我会把所有丢在地里的粮食以及能充饥的瓜菜之类的食物统统拾回来。雪给我带来的痛苦是刻骨铭心的，我非常厌恶雪。只是在我进入中年以后，才真正明白了那场灾难的原因，并不是雪造成的。我恨雪是恨错了，雪是无辜的。北方没有雪是不利于下一年农作物生长的。风雪严寒中长大的我之所以具有吃苦耐劳的坚强性格，是与在冰雪中经受的磨练分不开的。我在冰雪中拣过庄稼，拾过粪，打过柴，在冰雪中徒步往返40余里上过学。
雪，有人欣赏它，有人吟诗作赋赞美它。但有时雪也会给人类酿成灾害，不仅仅是大雪封门使人寸步难行。那是我刚刚走上工作岗位遇见的一场罕见的大雪。清晨，梦中醒来，听雪打窗棂，看屋外漫天大雪，强把门推开，雪像扯不断的破棉絮连绵不断地飘落着，铺天盖地，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藏得无影无踪。我无心欣赏雪景，踏着没膝深的雪，深一脚浅一脚，踉跄着奔向自己蹲点的那个没搞完秋收的生产队。一进队部，只见人声嘈杂，满院子是人、马和爬犁。怎么这么多人马？原来是已完成秋收的临近生产队派人来支援的。这一下子鼓舞了队长和社员们。在老队长的率领下，人们斗志昂扬地奔向西北的大豆地。路旁，往日随风摇曳的小草已无影无踪。雪压枝头的青松依然挺拔，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郁郁葱葱。到地里一看，大豆只露个梢梢，好似一个落水即将沉没的人在呼救。用镰刀直接割是很困难的，只能掠个尖儿。还是老队长有经验，指挥一部分人在前骑住垄台，用双脚和腿往前趟雪。这样，大豆就露出了大半截，后边的人就可以挥镰收割了。不一会儿，只见人人头部冒出大团大团的白气，上岁数的男子胡子上挂满了冰霜。割着割着，小伙子甩掉了棉袄。姑娘们的红头巾在风雪中飞舞着，与白雪交相辉映，红得格外耀眼。友谊支援的热情、祖祖辈辈与自然灾害搏斗的倔强，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要把冰天雪地完全融化。不知是谁竟唱起了“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毛主席诗词歌曲，那高亢的音调在北国雪野的上空久久回荡着。
夕阳西下时，风停了，雪住了，一辆辆马爬犁满载着小山一样金灿灿的大豆，也载着社员们的欢声笑语。马蹄踏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富有节奏感，悦耳动听。望着晚霞映白雪的美丽景色，如诗如画，劳累一天的人们顿觉身上的寒冷和疲劳都消退了。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多少往事已烟消云散，唯独那场大雪始终没有忘却，永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每每忆起来，总感到有一股篷勃向上的力量在我的周身涌动。多么严重的灾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灾难面前垂头丧气。人生时时都需要不断给自己注入战胜灾难的勇气和力量。这是人生的根，是多么狂暴的风雪、多么大的灾难都毁灭不了的。
雪，纯洁美丽的雪，冷酷无情的雪，润泽土地的雪，在我生命的履历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伊焕章简介：满族，笔名：一方伊人，黑龙江省鹤岗市绥滨县作家协会名誉主席，《奥里米文艺》文学期刊执行主编。散文《寄情明月》入选作家出版社出版《中华散文精粹》（第八卷）一书、散文《月夜笛声》获2011年度第六届海内外华语文学创作笔会一等奖。散文《杭州寻芳》入围第二届海峡两岸原创网络文学大赛优秀散文作品100强。在《博文》《春雨》、《精神文明报》《黑龙江日报》、《农村报》、《老年日报》、《黑龙江工人报》《鹤岗日报》、《鹤岗晚报》等全国文学报刊（副刊）杂志发表散文、诗词300余篇（首）并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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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只不过
是巨大永恒里的
一秒钟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