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 |板凳的生存之道

板凳的生存之道

李萍

板凳是狗，一只唯一在我们学校存活了好多年的肮脏丑陋、身材瘦小的流浪狗。

对狗，我向来都是望而生畏的。因为小时候有两次差点被狗咬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但对板凳却是个例外。

记得那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漆黑夜晚，从教职工宿舍一楼楼道不断传来板凳的惨叫声，随之而来的还有阳光帅气的男同事的打骂声、温柔善良的女同事的祈求声……从此不管寒风凛冽还是秋雨连绵，再恶劣的天气板凳都会置身楼外，不敢越雷池半步，我想板凳是对那次差点丧命的惨痛经历刻骨铭心，我也第一次对板凳心生怜悯。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板凳却始终恪守这条活动区域潜规则如履薄冰的存活着。我渐渐渐渐领悟到它的聪明、卑微和生存之道。

虽然餐厅外每天都有好几桶学生倒掉的残羹剩饭，但是板凳从来都只舔食学生洒落在地上的或者饭桶里满溢出来的残渣，没有半点非分之想，贪婪之态。饭桶最新鲜可口的食物，仿佛与它无干，它几乎是眼皮也不抬一下的。不仅如此，它还会把桶外吃不完的食物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掩埋起来，饿了的时候用爪子刨出来再吃。

凄寒蚀骨的冬季终是煞有介事地如期而至，这冷风是从来不会怜悯小动物的温饱的。干净舒爽的校园里出现了成群结队的流浪狗，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板凳总是热情地迎接着每只不速之客，丝毫没有被这些反客为主的流浪狗侵占地盘的敌意和防范意识。

充足的残羹剩饭，让流浪狗的队伍迅速壮大，有彪悍霸气的、有嚣张跋扈的、有身形矫健的、有机智勇敢的、有俊俏靓丽的、有可爱甜美的、有唯唯诺诺的，还有奸诈诡异的……它们像极了一支混乱的军阀，扳倒剩饭桶，叼的到处都是残羹剩饭；时不时还因为分赃不均，打斗撕咬、头破血流、皮开肉绽；肆意破坏，搞得整个校园一片狼藉。

校园静谧的夜晚开始因为大批流浪狗的出现变得热闹非凡。流浪狗们历经好几夜激烈的唇枪舌战，群狗无首的现状总算是在众狗会上得以解决。善良友好的板凳对此不但未曾心怀不满，反而对这群居心叵测的朋友百般殷勤、乐此不疲。

流浪狗们幸福和谐的美好生活很快就引起了三位兼职烧暖气锅炉的门卫的注意，自然逃不过要遭受被捕兽夹夹住的厄运，一只只流浪狗相继成为他们的盘中美食。每个深夜总能听到有流浪狗被捕兽夹夹住的惨叫，还有其他流浪狗悲恸的哀嚎。像狼群一样，围住受伤的同伴仰天长吠，余音不绝于耳。

遭受重创、遭遇危机的流浪狗们决定将“用捕兽夹杀狗”事件摆上重要议事日程。一时间众吠纷纭、各抒己见，场面混乱不堪。随着一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仰天长吠，众狗们瞬间敛声屏气，寂静无声。紧接着是一只吠声节奏明快、时间持久的流浪狗在主持会议。然后是各种音色、各种吠调、各种响度的众狗开始轮流独立发言。虽然只是群流浪狗，但是管理相对比较民主化。板凳的吠声总是低沉、委婉、中肯的，但是平日里太不起眼的它，根本就不足以引起大家的重视。

惨案依旧频繁发生，丝毫没有因为众狗会的屡次召开而有所改变。正在接受严峻考验的狗首领不得不焦灼地频频召开众狗会广纳谏言、集思广益，但是谙熟地形的板凳中肯的谏言依旧没有被采纳。

深夜里那一幕幕惨烈的情景和悲恸的仰天长吠依旧屡屡重复上演。流浪狗们最终都未能逃脱被捕兽夹夹住的厄运，以致数量锐减。每个深夜我都倍感揪心，为板凳捏着一把汗。但心思缜密的板凳恪守着自己的做狗原则，与唯一相信它的女友克服重重困难，机智地躲过那些陷阱顽强地存活下来。

校园又重回往日的干净舒爽，大家每天都能看到板凳和它的伙伴在校园里愉快地追逐嬉戏，优雅的分享美食，雪地里相拥入眠、寒风里依偎取暖……它们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的身影成为校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茶余饭后大家都情不自禁地成为美谈，流露出一份羡慕。

然而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夜晚，板凳的伙伴不慎踩中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住的捕兽夹，残忍的门卫在板凳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将板凳的伙伴乱棍打死后拖进锅炉房。板凳亲眼目睹他们娴熟地剥去伙伴的皮毛，剁成小块，迅速清洗干净，加上佐料架到炭火上烘炖。心也被撕碎了，哀嚎着。满身血腥的门卫似乎很有成就感，舒心地歪在火炉旁边的凳子上，闻着阵阵扑鼻的肉香，伴着类似摇篮曲的锅里烧水的吱吱声，打起了盹儿，欣然进入梦乡。脸上时不时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好像在梦里也贪婪的尽情享用美食。肝肠寸断的板凳就这样永远的失去了与她相依为命的伙伴。它依旧形单影只在校园里游荡，不动声色。依旧默守着自己活动、拾食、露宿的潜规则。但只要看到杀死它同伴的门卫，它就会一反常态，一种从没有过的姿势红着眼，龇着牙奋不顾身地追赶、狂吠、撕咬，如同一头愤怒的豹子，使得三个门卫见到板凳就赶紧躲开。即使这样，它也要狂吠很久。那些鲜活的记忆、鲜血淋漓的瞬间让它性情大变。

板凳虽然只是一只肮脏丑陋、身材瘦小、很不起眼的流浪狗，但是能在我们学校独存多年，足以说明板凳生存有道。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李萍，女，回，彭阳县王洼镇第一中学教师。跨过文字桥梁，步入灵魂深处。品读百味人生，镌刻幸福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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