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作家】毕玉芝 | 难忘袍哥

难忘袍哥

毕玉芝

今年四月去遵义采风，最难忘的是在土城的老街上，偶遇一位老者。高个，体瘦，肤白，鹤发童颜，一件蓝色大褂，一顶宽边礼帽，慈祥，和善，面带微笑，精神矍铄，耳聪目明。很优雅地坐在巷子边一把有靠背的椅子上，目光掠过来来往往的人流，祥和，安宁，宠辱不惊，练达平静。看到同行的人和他聊的热乎，我也凑近去看，这才知道老人是袍哥，94岁，叫罗明先。

最后的袍哥

袍哥？似有耳闻，不知就里，好像是过去的什么组织，但眼前的老人是真真切切的。赶紧上前，先拍照，后询问。老人慈眉善目，温和亲切，耳不聋，眼不花，思维敏捷，表达清楚，回忆过去如在昨天。他告诉我们，当年红军四渡赤水的时候，他才十几岁，是个孩子，对于自己当年因种种原因没有参加红军，很是遗憾，但对于那场血雨腥风的战争还是很有印象。

 听说我们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作家，老人很激动，等我们和他一一拍完照，老人起身领我们到他的家里去坐，让我们有幸了解了关于“袍哥”的过去和今天。

老人的家就在对面，木质小屋，高大幽深，门口悬挂着一面写有“袍哥”的旗子，屋门上方有一块木质匾额，上书“土城袍哥”。门两侧有一副对联，“人杰唯追古解良，士民争拜关云长”。屋里正面供奉的就是关公像，边上是有关袍哥会的章程和规则，屋子里干净有序，古色古香，就是当年袍哥堂会样的布置。在征求老人同意后，我们忙着拍照，也有朋友坐在桌旁，和老人聊起天来。其实不用问，我也知道老人本身就是一部历史，关于袍哥，关于土城，关于红军。

 “袍哥”，是指鼎盛于民国时期的民间组织，活跃在以四川为主的西南地区。土城的“袍哥”，分为“清帮”和“荤帮”。 所谓 " 荤帮 "，是为组织向烟馆等收取保护费的，而 " 清帮 " 就是一般会员，不涉及暴力等，做的都是行侠仗义、惩奸除恶的事，“袍哥”的江湖地位在民间非常高，很受人尊敬。老人说他一家都是“清帮”，否则，大哥也就当不了红军。可惜的是，大哥跟红军北上后，再无音讯。我10多岁便加入“袍哥”组织，是因父亲和两个哥哥都在里面。要做袍哥并不容易，不但要讲义气、守规矩，还不能有吃喝嫖赌等劣迹。

难忘袍哥

老人说他一家虽都在“袍哥”，但多数时间都在忙于生计。自己曾到重庆做木材生意，但遭遇骗局，落得身无分文。在沿途“袍哥”的帮助下，吃、住、行无忧，很舒服地回到家里，还收回了被骗的钱财。"袍哥"在外遇到麻烦，会去当地"堂口"求助，大多会得到帮助。”对方查证身份的方法很简单，就是通过言语、手势交流。比如：去“堂口”求助，虽然只是一个人，但会让小二上两碗茶，并坐在次席上，以表明自己的“袍哥”身份，且需要帮助。向对方具体表达求助意思时，就拿起茶盖碗，在水面上轻拂三下，然后放在正前方。

“袍哥人家办事决不拉稀摆带。”在巴蜀地区，这句话在民间广为流传。意思是，袍哥之间最看重的就是感情和信义。萍水相逢，一诺千金，为朋友两肋插刀，死不足惜。那是一个讲“义气”的江湖，只要是“袍哥”，走南闯北的时候就不怕没人帮忙。土城以前有上千名袍哥，解放后，大家都散了， 帮会没了，兄弟没了，属于“袍哥”的江湖也就没了。

对于“袍哥”消失，老人看得很开，他说：“这没有什么惋惜的，社会要往前发展，有些东西就得改变，现在，我每天给来土城的游客讲一下当年的故事，让更多人知道‘袍哥’的辛酸史，在我老的时候能做点这样的事，已经可以了。”

属于“袍哥”的江湖消失了，但耄耋之年的老人做为一段历史的标志，留在了土城，并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流传下去。

最后的袍哥

老人一生当过搬运工，还做了土城下街20多年的街长，后来还当过人民法院陪审员。

近年来，为了家乡旅游发展，老人作为现存的最后一位“袍哥”，以他的耄耋之年，在古街上的溜达和“闲逛”，向游客讲述“袍哥”的那段历史和文化，据说有时一天要接待几十个人，每年接待的访问者超过千人次。他的经历也被许多文人墨客写成故事，载入文化丛书，还被CCTV报道过。很多人到了土城，都要慕名去拜访他，也正因如此，他被誉为 " 中国最后的‘袍哥’ "、赤水河流域文化标志人物。

我们的邂逅不是偶遇，是这生中早就有的期许，只是当时匆忙，回来瞎忙，老想得空了，好好了解一下袍哥的的相关资料，好好写篇有关老人的文字。谁知还没动手行动呢，老人却走了，让我一时不能接受。

难忘袍哥

到了此刻，我深深感悟，岁月静好，长生不老只是人们美好的愿望而已。记得那时我们祝福老人长命百岁，他曾笑哈哈地说，啊，百岁不敢说，三年五年是没问题的。可是这才几天，两个月不到啊！就在昨天，习水县官方这样报道:习水罗明先离世、至此世间无袍哥，唯有土城盖碗茶！

 2018年6月23日凌晨，94岁的罗明先像往常一样叫起小女儿不久，安详离世。

我只能祈祷，老人家，愿你一路平安，天堂安好。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毕玉芝 六三年的兔子，中学高级教师，教语文，做咨询，平时喜欢写点文字，常有文章发表或获奖。淄博市作家协会会员，淄博市青年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东方散文》《海河杂志社》签约作家，山东省第四届“齐鲁文化之星”。

散文集《那根诱人的红头绳》、《这片多情的土地》皆由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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