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作家】梁小玲 |年少读书味

Original 东方文韵工作室东方文韵 2021-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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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读书味

梁小玲

在人的一生中，有些细微之事，本身毫无意义而言，当事过境迁，细究其因果关系，却总会发现其影响往往很大。我十二三岁的那段读书时光，大抵如此？

自从在家里大庭东北角的一堆杂物中发现了那本发黄的书，我便如获至宝。不知道是老师不布置作业，抑或是我在伙伴们踢毽子、滚铁环、抓石子时，趴在教室已写完？总之，晚上是不必写作业的。晚饭后，我要么跟着父母去下地，要么去放羊、要么提着笼和一群伙伴去割草。等天黑下地回来，父母往往还要忙活很久。父亲整理猪圈、牛圈，母亲有时坐大庭做针线活，有时在厨房忙。这个时候便是我一天中最欢畅的时刻。我蹦蹦跳跳上炕，爬进被窝，拉过枕头垫在身子下，用两手往前拽过被子形成一个空间，从炕头墙窝端过煤油灯，划一根火柴将那盏小小的煤油灯点燃。

细细端详，只见那忽忽闪闪的火焰像一朵绽开的花，像星星簇簇的萤火，仿佛展示着赤橙红绿的色彩，青蓝紫白的风韵！我满怀喜悦开始了我的“被窝偷读”。回忆起来，确实有点惊心动魄――我是怎样做到不让煤油灯烧着被子，又是怎样忍受着煤油味的？似乎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当时确实像饿极了的孩子，饥不择食。看得昏天黑地，然而却不忘提防母亲猛然进来：听到母亲在外面走动，我赶紧吹灭煤油灯，装睡。有时母亲会走过来，帮我掖好被子，我就装着发出甜甜的鼾声。等母亲的脚步声去了大厅，确定母亲不会再返回，我又点起煤油灯继续看。因为父母常常会忙到很晚，这样，我一看就是深夜。我起先看的一本抑或一类书“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书，故事情节往往会在紧扣心弦关键时刻戛然而止，我会在瞬间从书中抬起头，想象接下来的情节，再看时，便得到一种裕如的愉悦。有时正赶上父母进房间，急切地想知道后事如何，我也会等劳累一天的父母睡着，又偷偷爬起来看。而且，这类书似乎只有在被窝及提防母亲突然进来的状态下才适应读。起初的我对于这类书，读过全然没有任何印象，似乎只是图了热闹抑或情节跌宕起伏间的激动。

“青灯有味是儿时” ，这些书激发了我的读书热情，读书在我心灵深处激起了一层层不灭的浪花。我想尽一切办法搜寻这类书，读得眼花缭乱，读得一塌糊涂，就是这样的阅读，使我开阔了眼界，增长了知识，使我深深爱上了文学。

复员不久的邻居黑狗叔，癫痫病就发作了。走路摇摇摆摆，后来连碗也端不住，家里地里的活计都落在春莲婶肩上。忙累了一天的春莲婶常常没有力气再打扫屋子。庭院里锄头簸箕乱摆，房子里、炕上被子窝成一团，地上鞋子乱放，常常是进了门都没插脚处，爱干净的大婶们绝对是不愿意走进黑狗叔家的，我却极爱去黑狗叔的屋子。因为黑狗叔的房子柜子上横七竖八的放着几本书，那是黑狗叔的最爱。我要，他是绝对不让我带回家的。于是，一放学，我便一路小跑直奔黑狗叔家，好赶在母亲把饭做好前，从黑狗叔手里拽过缠磨了好久黑狗叔才勉强允许我看的《青春之歌》。端个小凳子坐到黑狗叔家门口或者就坐在黑狗叔家的门槛上，把书铺双腿上的书包上，直到母亲喊了一遍又一遍：玲儿，赶紧吃饭啦。嘴里应着来了，来了，却不起身。母亲没办法，只好把搅好的饭送我手里，嗔笑说，这孩子。

少年不更事的我自然不能懂得这部小说的深刻内涵，没落官僚地主出身，外表清秀而内心刚强的知识女性林道静几经周折与磨难最终走上革命道路的故事却强烈吸引着我，仿佛自己有天也会成为一个革命者……我想，一定是黑狗叔给春莲婶说过，这书里写的是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间的情爱故事，所以才使得春莲婶不止一次好奇问我：这书你也能看懂？

“这么大女孩，看那书！”春莲婶尖酸刻薄略带夸张的话语，让村子里那些目不识丁的大婶大叔们看我时像极了看一个怪物。然而，我的同样目不识丁的父母，却从来没有因村人异样的目光阻止我读书，我的父母没有文化，却懂得文化的重要和可贵。父母的宽容让我有了读书的动力。以至于多年以后，村子里像我大的女孩相继中途辍学，我的父母依然不顾村里大婶们女孩读书能有什么用的再三劝阻，说：只要你想读书，大、妈就是砸锅卖铁都供你。

我读的第三本书是《红楼梦》。一个小女孩，怎么会能看懂“中国小说文学难以征服的顶峰”奇书？人生阅历是没有的，诗词歌赋也是不懂的。大抵最喜欢看里面的堆砌和物质的描写了吧？王熙凤第一次登场那一身的彩绣辉煌、林黛玉的挖云嵌金小羊皮靴、晴雯病补雀金裘……缤纷缭乱的物质让我迷醉。在我有限的想象力，红楼梦里的世界简直就是无可挑剔的神仙洞府；书中一群美丽的少女，她们在晨光秋夕之中谈诗论琴，嬉戏玩耍，追逐理想与爱情，她们没有衣食之忧，总是充满情趣的生活令小小的我全然忘却了其中的悲凉；林黛玉的多愁善感、她的才华横溢、她的《题帕诗》、《葬花吟》，她和宝玉之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心心相印、相知相惜的情感也令我唏嘘不已；林妹妹口中的“母蝗虫”、戏耍时的被鸳鸯丫头灌的丑态百出、被出家为尼吃斋念佛的妙玉嫌弃，就连她喝茶用过的，价值连城的“成窑五彩盖钟”都要丢弃的刘姥姥。年少时读《红楼梦》，在读到这段时，总不禁为寒酸的穷老太而心酸。

“年少不读红楼梦，读懂已是不惑时”，然而与我，自从十二三岁囫囵吞枣读过《红楼梦》后，再也没有看过一眼。只是，我一直固执的认为，它让小小的我心思缜密并从此拥有细腻温和的情感……

林语堂在《读书的艺术》中写到：读书或书籍的享受素来被视为有修养的生活上的一种雅事。如今，偶尔文字的我，总在找机会享受这个值得尊重和嫉妒的雅事，用心且认真。然而，常常却因为不能把书中的所有“据为己有”而黯然伤神，全然没了少时读书时光的欢畅和兴奋……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梁小玲，中文系毕业，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职工作协会员、渭南市作家协会会员、县作协会员。工作之余，喜随心随性书写生活，文字舒畅、细腻，温婉、耐看。凡人小事，经她点染便如香茗漫盏，暗香沁鼻。有文散见于网络平台、《东方散文》《西南作家》《大东方》《燕京诗刊》《渭南日报》《蒲城文学》。《老纺车》获微型文艺“中华杯美文大赛”一等奖。《有空就多叫声娘》获“首届国际东方散文大奖赛”优秀奖。《父母的心》获“海河杯”全国文学大奖赛二等奖，《追随三叔，仰望楼观》获首届“曲江楼观杯”全球华语散文大奖赛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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