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届国际东方散文奖征文】安徽 汪徐德‖水流的夜

水流的夜

汪徐德

       夜晚很慢，不像白昼的快节奏让人逼仄生厌，相反给予了我们心灵慰藉的温床。睡眠必要，娱乐有料，却不是夜晚的全部。我喜欢借得夜晚的一点富余时间，驻足文字舞台之上，跳一支心灵曼舞，自由无拘，看得几清明，醉得几清欢。

       在我轻轻翻开书页之时，有声响，有节奏，水流赴约似的灵动起来，或清流，或激越，或缓冲，或逆袭，一点一滴的填补了我心中的空旷。可以正襟危坐，取来书房之书。可以躺在床上，拉过枕边之书。有风，惬意；有花，缠绵；有雪，耐听；有月，可心。或者沏一杯清茶，或者放一段雅乐，随心，随喜。于是，夜晚在我的翻阅之间，如花绽放，我却在水意的舒适里开始了心灵的求索之旅。

       山村的夜晚，静谧，怡人。偶尔的犬吠，不伤大雅；几声过路的车鸣，增添一些生气。收拾停当，我可以进入书房安享夜晚的美妙时光。看什么，不需刻意，唐诗宋词，佛老著作，名家散文，小说戏剧，随手拿来便好。书灯温柔如水，窗外墙根下的夜虫在悠然地伴奏，我就把自己埋进了书里。此时，一袭墨香，淡淡的，细细的，长长的，袅袅升起，氤氲在夜晚的快乐分子里，如梦，似幻。突然，我听见清泉流过山石的脆响，舒缓而清越，绵长而悠远，如陶笛的清婉，似二胡的真纯，像小夜曲的欢悦，还夹杂着一丝丝禅意……如此场景，花晨都迷眼，月夕也欢心。我仿佛是坐看云起的长者，又恰似林泉吟啸的隐士。诚然，山之美，水之媚，云之闲，花之娇，近在咫尺，不落眼帘，只泊心岸了。有空谷幽兰的清香，细细沁入流泉，融合，再融合，泉流含情，水亦流香。有风扶幽篁的淡雅，丝丝投入流泉，揉合，再揉合，泉流有心，水亦飘然。泉流继续，我心头的干涸就慢慢润湿了；如坐春风，我眼里的绿意也渐渐葳蕤了……

       身居闹市，夜晚依然不得安静，灯红了，酒绿了。为了所谓的稻粱谋，我在城里日夜沉浮。羁留城里，一室蜗居，夜晚最适宜夜读。唯有夜读，我不需要装饰伪善，我才是一个立体的自己。靠在床头，不关城市风情，我把自己拎进了书里。此刻，灵性的文字，在我的指尖跳舞，越跳越欢，跳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有风不时吹来，海的清新气息迎面扑来。海是深蓝的，蓝莹莹的海蓝就漫布在我渴求的眼睛里。海的潮汐，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似万马奔腾，似犁庭扫穴。是《英雄交响曲》的磅礴，是《黄河大合唱》的豪情。还有诸葛武侯八卦阵的诡谲，还有公孙大娘剑舞的绚烂。海纳百川，激浊扬清。有人说，《汉书》下酒真不错。《汉书》是不能做下酒菜的，只是历史风云在眼眸间莲步如花。历史的缝隙，总有一些跳梁小丑，最后还是淹死在历史的海里，连沉渣都泛不起来。红尘的舞台，见证过罂粟花的艳丽，还不乱了方寸的人儿方显英雄本色。走在人生的边上，金钱，声名，权利，美色，随时挑战人性。何况处处充满诱惑的城里呢？大浪淘沙，留住的才是真金。于是，我在哲人的沉思里反思自我，在历史的金戈铁马里唤醒自我，好留一点清醒，安慰我在城里的漂泊。虽然梦里身是客，有夜读的陪伴，我就像婴儿一样清白。何况还有那片海呢？海风轻轻地吹，拂去我心头的风尘。海水急急地流，涤荡我心头的积垢。我轻轻的挥手，作别昨天的旧我，正如我悄悄的新生，哪里不能彩霞满天？

       我还是喜欢率性的夜读。一首唐诗，一阕宋词，唐风宋雨，十里花香，春光婀娜，旖旎迷人。一湖澄碧，波光漾漾。野渡无人，一舟自横。凝心谛听，轻轻的微澜，在抚风呢喃，款款的深情，就醉了时光。一篇散文，一本小说，风月可好，浪漫可人，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儿女情长，家国天下，再好不过，任人适时品评。心情恰好，温一壶月光下酒。有雨袭来，轻拢慢捻抹复挑，青瓦屋顶上就琴瑟和鸣了。慢慢的，银珠碧落的叮叮铮铮，便落在夜的空寂里，打在心上，不疼，还乐滋滋的。对月读一卷佛经，最美，何须深山，眼前就是深山。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卷卷经书，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好似听一曲泼茶香，不会神思游离，只有全心投入，一口古井赫然印在心间。泉流很细，曼妙的声响，滑过井沿，与我的血液融汇，平地一惊雷，恍若醍醐灌顶，我在尘俗的浮躁就夜静春山空了。

       夜读有福，现世安好。是千里快哉风的酣畅，是一点浩然气的写意。夜读于我，我是幸福的。我于夜读，夜读是我一次次固有的恬美修行。那样，我在夜读的淋漓里，被无处不在的水流俘虏，很美，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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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汪徐德，安徽太湖人。温州市鹿城区作协会员。作品散见《太湖周刊》、《墨池》 、《长江诗歌》、《中华辞赋》等报刊。《一曲清欢原生味》入选《2017读家记忆年度优秀作品》（散文卷），《雷池自述》入选安庆市作家协会主编的《新家园》文丛，《匠心赋》入选遵义市“红色•苟坝系列丛书”之苟坝•诗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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