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G投资前沿论坛回顾 | 张承惠：建立有中国特色的ESG评价体系 引导机构投资者承担责任投资使命
导 读
9月25日下午，ESG投资前沿论坛第4期在北京顺利举行，论坛主题为“法与意：ESG的监管与自律”。该论坛由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中国责任投资论坛、社会价值投资联盟和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联合发起，由深圳市投资基金同业公会作为战略合作单位，深圳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作为支持单位，新浪财经ESG频道和《财经》杂志作为战略合作媒体共同推出。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原所长、研究员张承惠女士在第4期论坛中发表演讲。她对当前的ESG发展趋势与难点障碍进行了分析，指出了中国ESG投资推进较慢的两大原因。
预计阅读时间10分钟
ESG的发展趋势
在过去的几年中，投资机构、政府部门、金融监管部门对ESG的态度都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首先在发达国家，特别是在欧洲，投资者对ESG的投资关注度发生了非常大的改变。如果说过去责任投资只是作为一个财务的选项，作为一个风险防控的考量内容的话，现在对于ESG的投资已经开始成为一些机构投资者的核心投资策略。
中国的机构投资者比欧洲国家认识ESG晚一点，但最近几年我们看到一批公募基金、资管公司对ESG的关注度都显著提升。例如，有一家规模较大的私募基金管理公司，管理资产有一半左右来自境外，他们在三年前就开始关注ESG投资，并拥有自己的ESG团队。
应该说，中国的机构投资者越来越关注如何通过ESG来给投资者带来更好的回报，以及有效的防范投资可能带来的风险。这种基本态度的转变，很大程度跟这次新冠疫情有关：
第一个原因，是在疫情影响下，特别是年轻一代，更加关注自身以及人类的可持续发展，更加关注生态环境、生物多样性对人类的影响，也期待变革，期待通过自己的努力创造一个新的、更加公平的世界。所以一个新的概念，“净零循环经济“正在得到认可。这不仅是可持续的，而且是净零碳排放。疫情期间很多国家采取了封锁措施，使得人们习惯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改变。过去是上班族，现在可以在家办公；过去是线下开会，现在是线上开会。我们发现有一些不必要的、增加碳排放的措施可以不要或者大量减少，比如减少出差我们可以少坐飞机、高铁、汽车。同时也可以增加储蓄，特别是对一些发达国家的年轻一代来说，减少主要依靠信贷支撑的过度消费。
第二个原因，是人们期待通过绿色发展来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到目前为止，疫情后亚洲国家倒闭的企业数量同比增加了20%，美国也有几百家大型企业倒闭。在传统产业面临巨大冲击的时候，怎么样促进经济的复苏？这是各国面临的挑战。人们发现，发展绿色经济可以增加的活动规模与传统的发展模式相比有可能更大，而风险却相对较小。这也是牛津大学今年的研究发现：清洁能源基础设施每支出一百万美元可以创造7.49个工作岗位，而化学能源为基础的投资仅创造2.65个岗位。
第三个原因，是出于重建国际秩序的考量。最近几年，美国带领下的国际贸易体系特别是二战以来一个相对稳定的国际秩序受到了严重冲击。在中美关系急转，美国力求要与中国经济脱钩，甚至希望全球经济与中国经济脱钩的情况下，我们看到多边体系受到了极大的损害。美国到目前为止已退出十余个国际组织，并且对有些仍未退出的组织也发出了威吓。但全球不能没有公认的国际规则、秩序来规范各国行为。因此，这样的大背景下绿色发展最有可能形成共识，而且绿色投资有助于帮助各国在经济复苏过程中减少摩擦，形成一致行动。
在绿色发展方面，IMF（世界货币基金组织）建议各国实施绿色经济复苏，聚焦五个战略重点。而各国已经逐渐形成了高度共识，并采取行动。比如，英国最近公布了2020年《尽责管理准则》，将尽责管理定义为“负责任地配置、管理和监管资本，为客户和受益人创造长期价值，为经济、环境和社会带来可持续利益”，并要求投资者解释他们如何在各个资产类别中履行尽责管理职责。
此外，有20多个国家和地区也发布了相应规则。举例来说，欧洲推广的绿色新政，将战略重点放在绿色就业和再就业培训上，以缓解关闭230家燃煤电厂对就业带来的影响；加拿大于2020年4月推行的绿色就业计划，通过修复废弃油气井创造数千个工作岗位；2020年1月，欧洲投资银行宣布到2021年停止所有化石燃料融资，并在十年内向清洁能源项目投资1万亿欧元；美国有76%的上市公司推出了绿色可持续计划；澳大利亚储备银行业提出，由于气候变化会给金融稳定带来风险，从金融监管、金融安全的角度对银行等机构提出了要求。此外，一些国际公司在减少碳排放方面比政府行动更进一步。例如，今年年初微软在净零排放基础上，宣布将在2030 年实现碳负排放。
去年以来，我作为中方专家组长，主持了中国环境与发展国际合作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合会）的绿色金融项目。在国合会的发布会上，我发现，一些大使馆专门设有环境职位，如挪威驻华大使馆有专职的环境参赞，荷兰驻华大使馆也有水环境参赞的职位，说明欧洲国家对环境重视的程度。习近平主席在第七十五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上宣布，中国二氧化碳排放力争于2030年前达到峰值，努力争取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对几十年发展模式下成长起来的中国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目前，在一些国家，主要投资者正在和环境保护机构合作，探讨特别是对于非洲国家“债务换环境保护“的机制安排，帮助减轻不良债务和发展中国家存在风险的债务。
（三）ESG投资的发展趋势
在金融市场方面，随着对可持续发展的关注不断提升，投资者越来越多地通过优化的股票指数来实现责任投资理念。这就需要指数供应商开发出越来越多的责任投资方案，以满足投资者的更高要求。例如，英国伦交所提供了50多种ESG指数，富时ESG指数系列采用富时罗素ESG评级和数据模型的整体评级来调整其成分股的市值权重，彭博与 MSCI宣布扩充彭博巴克莱 MSCI-ESG 固定收益指数系列并在全球范围推出9支ESG高收益债券指数。
中国也有若干家机构都推出了ESG指数，且正在从股票市场拓展至债券市场。据不完全统计，中国ESG主题相关的基金共32只，年化收益率都不低于一般基金的平均收益率，大都在20%以上。其中，有4只基金明确与ESG相关，有6只与S相关，17只与E相关，3只与G相关。可以说，中国ESG的市场空间还非常大。
图1：我国ESG股票指数年度发布数量
（截至2020年5月末）
（四）ESG投资的难点和障碍
第一是信息披露的问题。为什么大家都选上市公司作为研究对象？很大原因是上市公司披露的信息量比较大。尽管如此，仍然有指标的透明度和披露力度不够理想，不能够充分满足ESG评价的要求。
第二是数据质量问题。不同上市公司数据的质量和标准参差不齐。
第三是覆盖范围问题。目前，信息披露的重点还是集中在上市公司和发债企业，中债登大概评价了5000家发债企业，有的甚至可能比上市公司的披露水平还高一些。
第四是资产管理机构问题。与境外投资者相比，包括机构投资者、个人投资者在内的中国投资者都还是偏向于追求盈利性。这也是中国ESG市场规模仍然较小的主要原因。目前的驱动因素主要是监管要求和国际投资者要求。
第五是投资者问题。投资者现阶段一般以风险管理为重点，就是注重防范环境、公司治理问题可能给投资带来的风险，例如因为环境问题被监管罚款而影响投资回报率。但通过ESG识别真正的投资机会的情况相对较少。也就是说，ESG投资是一种被动的、防守性的，而不是主动的投资行为。
ESG评价体系的搭建
图2：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所与中国证券基金业协会合作的ESG评价体系
第一期与第二期主要就上市公司的ESG表现和ESG信息披露情况撰写报告。第三期一是完善前期的两个报告，二是要开发ESG沪深300基准指数。总体来说，目的是在中国形成一套有中国特色比较完整的ESG评价体系，同时引导机构投资者承担责任投资使命。
具体来说：第一件事是要搭建数据库，S和G的数据库相对比较容易，但是E的数据库比较困难。信息披露中E集中在负面数据，所以需要在E的数据库增加正面指标。但不同公司的披露标准、披露意愿、披露情况也不一样，因此比较困难。第二件事是与基金管理公司的合作，他们在证券市场有非常深刻的认识和体会，需要借助他们的经验来修正原有指标体系，包括指标的选择、权重的设置等。这两步工作完成之后，我们就能够真正筛选出最优秀的ESG表现公司，沪深300的基准指数也就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