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物种周历】 普通翠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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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一位京剧名家在微博上晒她的“点翠”头饰，据称价值数十万元，引发网上热议。何也？因为“点翠”不是一般的戏剧道具，也不在它价值昂贵，而是一副“点翠”以80只翠鸟的生命为代价，更令人惊讶的是，为了保持羽毛的光泽鲜亮，采用活体拔毛法，虐杀鸟儿的方式极其残忍。当然也有力挺的声音，说“点翠”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也是京剧艺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在服饰道具的细节上必须一丝不苟，如此等等。

那么用作“点翠”原料来源的翠鸟是什么？在我国，翠鸟有普通翠鸟、蓝耳翠鸟、斑头大翠鸟、白胸翡翠、蓝翡翠等许多种，其中，最常见的是普通翠鸟。

普通翠鸟（Alcedo atthis），常常简称翠鸟，相对于蓝耳翠鸟、斑头大翠鸟等罕见近亲来说，这种翠鸟分布地域广，遇见机会多，所以被命名为普通翠鸟。类似还有普通鸬鹚之类。不过，望文生义，有时能蒙混过关，有时却会犯错误。比如普通夜鹰、普通秧鸡，虽然鸟名中都有“普通”二字，要见它们一面并不容易，拍到清晰漂亮的照片就更难了。

说回普通翠鸟，分布地域广到什么程度呢？在国外，它们广泛分布于欧亚大陆和印度尼西亚至新几内亚一带的太平洋诸岛国。在我国，从黑龙江到海南，从台湾到西藏东部，全国绝大多数省区，无论寒冷还是炎热，干旱还是多雨，只要有水的地方，几乎都有普通翠鸟的踪迹。普通翠鸟在浙江山区、平原和海岛广为分布，可见其对不同环境具有极强的适应性。

普通翠鸟在杭州是留鸟，常年可见。西湖畔，中东河与京杭大运河旁，花港、太子湾等公园的池塘边，浙江大学华家池、启真湖旁……，不时会有清脆急促拖着长音的尖叫从近旁响起，一道翠绿色的身影随之闪过水面，落到对岸临水的某个树枝上，如果你带着望远镜，镜头瞄准之处，多半是一只普通翠鸟正口衔一条小鱼或一只小虾，享用着它的战利品。

普通翠鸟归于翠鸟科（Alcedinidae）翠鸟属（Alcedo），身长15厘米，上体浅蓝绿色，有金属光泽，颈侧具白色点斑，下体橙棕色，脚红色。雌雄可以根据嘴的颜色来区分，雄鸟上下嘴俱为黑色，雌鸟则下嘴橘红色。

按照嘴与身体的比例来看，普通翠鸟的嘴相当长，并且非常尖锐；强壮有力的双翅，还能帮助它在空中悬停。尖利的长嘴和空中悬停的绝技是它捕鱼的利器。普通翠鸟常常守在临水的树枝上或堤岸上，静静等待鱼虾上浮，发现水里有动静时，它还会临空悬停侦察，一旦目标浮近水面，它会毫不犹豫立即入水，疾如闪电的俯冲，高速入水的动能，使得那尖锐的长嘴犹如一把利剑，轻而易举刺穿鱼腹，转眼便叼起鱼虾出水凯旋。

这捕鱼过程说说好多话，其实现场只是一瞬间，我目睹它捕鱼好多回，可是想拍摄它逮到鱼虾后出水的一瞬间，迄今全都失败，因为瞄准目标--按下快门--镜头对焦--曝光成像，整个拍摄过程，人的反应和相机的动作都需要时间，几十至几百毫秒少不了，这已经是很快的了，然而普通翠鸟的捕鱼动作比我更快，每次我按下快门，它早已叼着鱼飞离水面，我拍到的往往只是一个空镜头，或者只拍到鸟的半个身子，我跟不上它的节奏呀。见过别人诱拍，使用鱼缸，放好鱼虾，诱使鸟儿抓鱼，趁机反复抓拍。由于鱼缸和相机位置固定，鸟儿捕鱼动作还会重复，使得拍摄机会增加，构图生动性和照片清晰度都得以提升，拍摄成功率确实会高些，追求唯美的某些所谓获奖大片，就是这么出笼的。不过我坚守生态摄影底线，我以为生态摄影是纪实性摄影，诱拍的照片并不能表现生态系统中拍摄对象的真实环境和真实行为，没有什么记录意义，诱拍有时还会对鸟儿造成伤害，更不可取。在野外拍不到我要的美片，是我的拍摄技艺火候不够，但我不会为了画面唯美而去诱拍，因为鸟儿不仅是我的拍摄对象，不止是一幅精美照片中的构图元素，那更是鲜活的生命，而生命是应当受到尊重的。

回头再说两年前的那场“点翠”风波，窃以为，民族文化的传承和京剧的复兴是好事，不过真正的传承与复兴，靠的是优秀的剧本、表演的功力以及现代科技提供的广泛传播力，不是照搬前人，更不是靠这类以虐杀野生动物为代价的过时道具。武松打虎在那个时代是英雄，今天谁模仿武松去打虎，就是犯罪；谁要是拿着虎皮来炫耀，那也有违法嫌疑，警察得上门查查你这虎皮的源头。时代不同了，今人炫耀“点翠”和炫耀虎皮有什么本质区别，光彩么？古人情有可原，今天的“点翠”为什么不可以用非动物制品代替呢？今人炫耀这样的“点翠”，倡导的是什么？如果说80只翠鸟死于非命无足轻重，如果戏剧非得靠这样的“点翠”才能复兴，如果传统文化只能照搬前人而不能创新发展，那么这样的伪艺术和僵死文化还是寿终正寝吧。连生命都不懂得敬畏，还侈谈什么尊重艺术和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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