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一棵树-水杉（59）

水杉的一年

11月11日周五

下周因为要去盘山小学搞活动，需要提前去盘山小学踩点，我兴高采烈地出发去盘山小学踩点，因为盘山小学有一株水杉的小苗，是用种子发芽的实生苗，我每次去盘山小学，最关心的就是这一株水杉小苗的生长情况。

盘山小学已经没有学生了，这是一个荒废的小学，本来杂草丛生，但是因为要搞活动，镇里派人进行了清理。我一走进校园，看到这么干净的样子就意识到大事不妙，直奔向我的水杉小苗生长的地方，果然，直剩下了一根光光的杆子，上面部分已经被割草机割掉了，露出了很整齐的切面。这真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意外，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在想着要来看看小苗的落叶情况，但是因为盘山小学有门卫，加上疫情期间，进个门也不容易，就想着哪天看看时机差不多了，就和镇里工作人员打个招呼，来这里看一下水杉小苗。没想到这个事情被我一拖二拖，结果就出了这样的意外。看来，在自然环境下，一粒种子要成长一株大树的几率实在是太小太小了，在成长的过程中，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这次看现场的时候，是和镇里的工作人员一起，场地清理方一直问我对场地满意不满意，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只是一个劲地说，把草都清完了，课也没法上了，我的课，杂草就是我的教具。把这么珍贵的水杉实生苗也割了，我观察到现在，只在诸暨发现了这么一株小水杉。场地清理方也跟着我一起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就说没事，这个明年春天它们还会长出来的。

到底会不会长出来，我想这又成了我明年春天进入盘山小学的理由。

校园里的水杉

11月12日周六

晓珍知道我在观察水杉，今天特意约我去桐乡的一个水杉基地，我们见到了老潘，老潘全名叫潘顺兴，有一段关于老潘的报道是这样写的，说他是业内有名的"苗木大王"，他自学成才，不仅成为了苗木种植专家，还带领村民通过种树走上致富道路。由于潘顺兴潜心钻研种植技术，攻破了水杉、池杉、落羽杉等种植技术难关，培育出质量较好的"三杉"树种，因此民联村成了浙北最大的"三杉"苗木基地。我们确实在他的基地里见到了水杉、池杉、落羽杉。我们刚到的时候，老潘在忙别的，是老潘的孙子小潘接待我们的，看上去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苗木专家，我一见面就着急地介绍了我的水杉小苗的情况，想问一下受到这样的伤害，水杉小苗明年还能不能够缓过来。但是得到答案让人有点失望。然后我又问了他关于树叶变黄的顺序，他说根据他的观察，树叶应该是从下部开始往上黄的。正要继续问原因的时候，老潘骑着电瓶车回来了，这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是一位1946年生的老人。

老潘家苗地的水杉

落羽杉小苗

30多年前，潘顺兴利用去湖州卖萝卜的机会，将水杉运到市场上销售。没想到这一试，让潘顺兴尝到了种植苗木的甜头。“50元买来的树苗，最终卖到了500元以上。”潘顺兴说，50元并不是小数目，农村家里一年养一头猪最多也只能卖到50、60块。但没想到投入大换来了如此丰厚的收入。第二年，他又试种了1亩水杉，第三年又将苗木种植面积扩大到3亩。从水杉、池杉的培育，到香樟树的播种育苗，潘顺兴种植的苗木品种日益丰富。由此，他成了村里最早的“万元户”之一。至于为什么想到会去扦插水杉苗，是因为一开始的时候，去湖北利川买了一点水杉的种子，然后用种子苗出来的小苗扦插居然成功了。这个时间大概是1980年开始，令他印象比较深的是用水杉的脱落枝进行了扦插，因为看到小动物（具体没有说是什么小动物）把脱落枝带到自己的洞穴门口，然后没有带进洞，过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脱落枝居然生根了，从此也确认了可以用水杉的脱落枝来扦插。当然是用扦插苗的枝条再扦插的成功率更高。在和老潘交流的过程中，他提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做一件事情如果要想成功，就一定要坚持。我看到他说坚持两个字的时候，眼里都是光。

脱落枝和小枝

老潘特别强调了这个是脱落枝

11月13日周日

每周都要去看看定点观察的枝条的变化情况，今天去了发现变化不太大，三个枝条上面的小枝都在，叶色的变化也不大。我注意到了水杉的枝条，很明显有一个枝条是今年新长出来的，但是它现在已经变成了淡褐色，小枝上面有树皮，一些树皮裂开，露出了里面的绿色。植物志上说水杉的一年生枝光滑无毛，幼时绿色，后渐变成淡褐色，二、三年生枝淡褐灰色或褐灰色。只是一直萦绕着我的水杉枝条的皮孔问题，我还是没有解决。水杉的观察的过程中，真是产生了不少问题，有些问题随着观察的深入可以解决，但是有些问题还得需要借助于一定的手段，比如问专家、查资料、做实验，不过所有一切的基础还是在于深入细致的观察，观察的越细，就能够思考的越深入。

我的固定枝

枝条背面

老枝和新枝，老枝上面有树皮剥落下来

观察是人们认识世界、获取知识的一个重要途径，也是科学研究的重要方法。一切科学实验，科学的新发现、新规律，都是建立在周密、精确、系统的观察基础之上的。居里夫人的女儿曾把观察誉为“学者的第一美德”；巴甫洛夫一直把“观察、观察、再观察”作为座右铭，并告诫学生：不学会观察，你就永远当不了科学家。观察一棵树中的观察，相信很多人都不是为了当科学家，也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目的，但是我们就是这样在观察中，学到了很多，通过观察到的鲜明、生动、具体的感性认识，积累丰富的感性经验，通过抽象概括达到理性认识。这或者就是观察一棵树所具有的更深层次的意味。

现在还在长新叶

11月14日周一，

从桐乡回来以后，我就一直在想着水杉的扦插问题。咏梅送了一本书《利川水杉》给我，这本书非常厚，有500多页，不是一本正式出版物，是由利川政协和利川市林业局编的一本资料集，不过这本书上面的资料收集得非常全，关于水杉的方方面面，包罗万象，我不时拿出来翻一翻，总能有一些收获。

11月15日周二

今天去盘山小学为里浦镇小的小朋友上植物课，因为这些小朋友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课程，我设计了一个最基本的课程就是认识植物叶子的形状。植物叶子的形状是我们认识植物的第一眼，叶子的形状有菱形、椭圆形、扇形、心形、磷形、矩圆形、掌形、肾形等等，孩子们在四周找来了很多种形状的叶子，盐肤木、樟树、蜡梅、乌蔹莓、翅果菊等等。

但是又忍不住去看了一下那一株被割的水杉实生苗，明年春天，它到底能不能再次长出来，成了我心头挥不走的疑云。孩子们找来的树叶都没有水杉，水杉树在离孩子们的活动区域比较远的地方，我很想让他们知道水杉，于是就采集了一些水杉的叶子，小孢子叶球告诉他们，水杉的叶子是条形的，枝条上一个一个的芽，其实是水杉的花，孩子们对于这些知识展示出了极大的兴趣，有很多孩子表示他们也要去寻找水杉的叶子，水杉的花，在这样的大操场上恣意奔跑，这才是学校里的孩子该有的样子，和大自然在一起，才让他们展现出了最快乐的童年生活。

11月16日周三

我去查了一次资料。这留下的一截其实是树的主干，水杉属于主轴分枝型，主茎上的顶芽活动始终占优势，因而形成具有明显、笔直的主干的分枝方式。在这种分枝型式中，主干即主轴，由顶芽不断地向上伸展而成。这就形成了明显直立的主干。但是现在这个主干遭到了毁灭性的损伤，本来远离顶芽的腋芽是萌发生长形成侧枝的，侧枝长大后再形成各级分枝。但是现在失去了主干，一些特别强的腋芽就有可能会长成主干，或者会有两个势力相当的腋芽，分别形成了两个差不多大小的主干，这样的水杉我在浦阳新村的观测点就遇到过，但是它们是在树苗的时候，发生的意外，但是这一株实生苗实在太小了，它甚至还称不上是一株小苗，所以才会被清理工作当成杂草割掉。我也查看了一下剩下的这一截枝条，上面并没有侧芽，它还没有到长侧芽的时候，就遭遇了不测。我很担心它就此别过。希望能有侧芽长出来，承担顶芽的责任吧。

现在的样子

四月份我来学校的时候的样子

我想起了我每天路过的城市广场，有一株很奇怪的银杏树，本来银杏也是属于主轴分枝的树，只有中间一根主干，但是这一株银杏树在很低的地方，主干就分成了两个，势均力敌地往上生长，并不能说出来谁比谁更粗一些。远远地，就能够感觉到这一株银杏和周围的银杏有一些不一样，它似乎更挺拔，更精神，现在它披着一身金色的外衣，注视着广场上面来来往往的人，它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生长了多少年了，可是直到今年开始观察树，我才发现了在这里，还有这样一株银杏树，它和别的银杏树都不一样，现在它虽然长得比别人更标致，但是在它小的时候，曾经受过很大的伤害，它的顶芽受损了，于是，有两个势力相当的侧芽，勇敢地站了出来，担当起了顶芽的责任。

俄国著名文学家列夫托尔斯泰写的安娜卡列尼娜中说：＂幸福的家庭都一样,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想说的是，正常生长的树都是一样的，不正常生长的树，都是一株有故事的树。

11月17日周四

上周从征天水库捡来的两个水杉球果，一直放在桌上，今天我去看它们的时候，有几个鳞片已经裂开了，掉出了里面淡棕色的种子，没想到就这样一颗簿簿的种子，就能长成参天大树，植物志上对水杉种子的描述是：种子扁平，倒卵形，间或圆形或矩圆形，周围有翅，先端有凹缺，长约5毫米，径4毫米。前几天采来的红千层的果子也裂开了，很多象粉末一样的种子撒在桌子上面，我前几天采集它们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我想起了梭罗在他关于种子的描写中有记录，他去野外的时候，总是喜欢采集一些种子回家，有一些种子还没有成熟，但是在家里放了几天，它们就自己裂开了，弹射了，有时候，他甚至在半夜睡觉的时候，能够听到种子发出噼噼啪啪地弹射的声音。我没有听到水杉果子裂开的声音，但是我想，它们一定也是发出声音的。

捡来的样子

自动裂开了

裂开的红千层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