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镇宇古天乐的父子情…哄鬼的啦
《脱皮爸爸》迟到了很久。
然而,等来的却不是一碗好饭。它浪费了题材、浪费了故事、浪费了演员。
曾经是港片颇为擅长的“父子片”,好像也要后继无人了。
对亲子关系、原生家庭问题颇有研究的王大根,毫不留情地指出了本片的弱点。
要是六个爹同时出现在我面前,我火速自杀
文|王大根
作者简介:作家,出过一本你应该没听过的小说《我必须恋爱的理由》。你不难在豆瓣影视剧的条目下看到她的评论,并想着“难道除了看电影、追剧以外她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是的,没有了。
我爹是个非常爹的人,基本类似于《老炮儿》中的六爷,唯一区别是他并没能给我留下一座后海的四合院。
高中住校,每次回家,他都会在胳膊底下夹着一本高考填报志愿的参考书,不声不响地推开我房门进来,拉过一条椅子,给我规划两个小时的未来。大学后,胳膊底下的书换成了大学生就业指南,照例还是两小时的单方面信息输出,以致我现在一个反复出现的噩梦,就是他拖着椅子要给我谈话。
大根爹大概就是六爷这种不羁の气质
所以,《脱皮爸爸》这部电影对我来说简直是恐怖片——要是得跟六个不同年龄段的我爹同桌吃饭,我真的火速自杀,一秒钟都不等。
以父子为主角的奇幻温情喜剧多到没话讲,香港拍得最多的是儿子穿越到父亲所在的时代,与年轻时的父亲结识的故事(《新难兄难弟》、《巴不得爸爸》),儿子与父亲跨越时空进行交流大概也算(《隔世追凶》)。日本较为常见的是父亲与子女的灵魂交换(《民王》、《父女七日变》),再往下数,大致也只有“爸爸忽然回到和儿子相同的年龄”(《重返17岁》)与“儿子忽然长到爸爸的年龄”(《童梦奇缘》)这两种设定了。
惊天猛料:《脱皮爸爸》又名《他爸的奇幻人生》
《脱皮爸爸》也未脱窠臼,片中吴镇宇饰演的父亲得了老年痴呆,他在行将就木时忽然开始了脱皮,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年轻十岁二十岁,让古天乐饰演的儿子在短短一周内见证了他从八十岁到十九岁之间的一生。
所有的这些父子奇幻故事都指向同一条法则:父亲与儿子只有站在同一个年龄段进行平等的对视,才可能实现互相之间的理解。——不,其实更多的是儿子才能够理解父亲。
这个爹的妆也太精致了……
此类题材中父亲与儿子的形象一般也很固定,父亲在儿子眼中必然是暴躁的、一事无成的、对不起母亲、还要对儿子的人生指手划脚的。所以中国人爱拍这个嘛,全中国70%的爹应该都能合上这四个判词。
儿子永远都眼高手低,有梦想但是没有正经的工作,感情生活总是不太顺利,早早发誓绝对不能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却又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像父亲了……(基因超可怕的,我第一次端上保温杯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完了,我还是变成我爹了!)
中国故事里的父子人设大同小异
我对这种故事的好感度,基本上取决于父亲这一角色是否真的值得被理解。他所犯下的错误是否有不得已的苦衷,他对儿子的干涉是否出于某种用心良苦,他在家庭中的失职是否只是儿子单方面的误解……一切都需要合理的解释。
《脱皮爸爸》的难看之处就在于,看完全片,我还是满脸问号:这样的父亲怎么就能被理解了?儿子看着老年痴呆的父亲,想着自己老了以后绝对不能变成那样;后来见到中年的父亲,又开始愤恨他当年好赌,输光了所有家用,回家还要打老婆打孩子;但看到父亲偷渡到香港时的不易,看到他年轻时追母亲的甜蜜过往,看到他真的驾驶过飞机,儿子竟然瞬间就原谅了父亲……
吴镇宇与费曼小天使参加“爸爸脱皮了”
请问,“父亲偷渡好辛苦”和他“赌钱输了就家暴”之间是可以功过相抵的吗?是的他养活一家人不容易,但他家暴;是的他很爱母亲,但他家暴;是的他开过飞机很牛逼,但他家暴啊!
如果用“那个年代的人都这样”来一语带过的话,那儿子与父亲之间的冲突又在哪里呢?
我尤其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脱皮爸爸》都已经用了这么奇幻、这么有点可做的一个设定了,全片的剧情居然能毫·无·起·伏!首先,儿子与父亲之间就没有很大的矛盾。《乘风破浪》里父亲好歹是反对儿子搞赛车吧,《脱皮爸爸》里儿子搞电影搞得被高利贷追杀,但爸爸还是很支持、很骄傲,觉得自己家里出了个大导演。
“儿子,我~骄傲”
《新难兄难弟》中,儿子看不起父亲的一事无成,愤恨于父亲不能给自己提供成功的资本;而《脱皮爸爸》里儿子混得比爹还惨,也没资格嘲笑爹,他的怨气主要来自于中年危机而非亲子关系。
父子之间既然并无矛盾,也就无从谈理解,《脱皮爸爸》的主题就变得很局限:父亲以各个年龄段的形象轮番出现,竟然只是为了鼓励儿子重拾勇气,走出人生危机……这样的主题需要动用到六个爹吗?一两个爹绰绰有余啊!
这俩人之间明显隔着一条名叫“岁月”的鸿沟
吴镇宇凭借《脱皮爸爸》中的角色获得了去年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可我实在看不出他在片中扮演的六代爹除了特效妆容以外有何区别。五十多岁的人了,十几二十岁的角色真的不必亲自上阵演了吧。片中从52岁到19岁之间的三次蜕变,原本应该有着明显的差异,结果我们只能看到,他脱一次皮,露出一张五十多岁的脸;再脱一次皮,还是一张五十多岁的脸,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更年轻的版本。
岁月留给我的不是皱纹……是寂寞
《脱皮爸爸》确实一望而知就是改编自舞台剧,里面的许多尴尬之处也都带着明显的舞台剧风格。儿子的初恋情人、推销养老院的女中介这两个角色戏份不少,却都有头无尾,似乎只是为了上场制造些喜剧色彩、活跃活跃气氛。儿子突如其来的一段关于蝉的独白,放在舞台剧里或许还好,在电影里则显得莫名其妙。
整部电影的风格定位也很奇怪,总体来说算是温情的奇幻片,后面还有《飞屋环游记》般的童话桥段。但父亲脱皮的过程简直B级片,脱下来的人皮给人的观感也相当不适,甚至还有人皮放在柜子里却忽然有了生命、几根手指扒开柜缝钻出来的cult情节……
这个皮脱得都blingbling的了捏
电影结尾,原本感到穷途末路想要自杀的儿子,在见证了父亲的一生后,决定重新开始努力。于是,高利贷们忽然就同意让他边拍片边还钱了,他就忽然得到大导演的赏识了,人生忽然就开始变好了……但是这一切跟他和他爹经历的奇幻旅程有任何关系吗?被父亲的一生感动后,高利贷要还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还钱咋办?
所以,电影在这里的逻辑整个就断了,爸爸通过五次脱皮给了儿子继续生活的勇气,但他妈真正拯救儿子的是编剧强行给的好运气。
“相貌平平”古天乐这次还是靠编剧给的运气才撑得住吧
最后,儿子在欠了一屁股债、还婚内出轨初恋女友的情况下,真诚地向前妻求婚了——真是爸爸的好儿子。所以我觉得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一定要理解爹的。因为在没有奇幻元素的现实世界里,理解某些爹的唯一方式,就是成为他们那样的烂人。
愿我们永远不必理解。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