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办起“碳中和婚礼”：全素食、拼车、买减排量
环境和爱情一样，都需要可持续发展
文｜陈敏
新娘一手拿着捧花，一手提着白色婚纱的裙摆款款走向新郎。两人在阳朔的青山下相拥，不远处是低头吃草的牛群。亲友们举杯欢呼，婚礼晚宴拉开序幕。
与大多数婚礼不同，这是一场特别的“碳中和婚礼”：花材将在仪式结束后被归还花店，包括酒杯在内的餐具都是非一次性用品，晚宴菜单清一色的全是素食。
婚礼的两位主角，李少欣和胡瓦因环境保护工作结缘，早早就决定要举办一场可持续的低碳婚礼。按照他们的计算，婚礼最终产生23吨二氧化碳当量，其中17.7吨来自于飞机、高铁、汽车等出行工具的排放，占总排放量的78%，约4.4吨来自于酒店住宿，0.5吨来自于花材和布置，0.2吨来自于餐饮。
经过第三方机构的核证，这对新人花费约2000元，通过购买在国家自愿减排和排放权交易系统登记的风电项目，抵消了这23吨二氧化碳当量，实现婚礼碳中和。
2020年，中国提出“双碳”目标，力争于2030年前实现二氧化碳排放达到峰值，努力争取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
“我们举办这样一场婚礼，是想让身边的亲朋好友更好地了解我们。”李少欣希望向大家传达一些信息，“除了我们要幸福以外，更关乎于我们是谁，我们未来要怎样去幸福。”
生态环境部发布的《大型活动碳中和实施指南（试行）》（以下简称《指南》）指出，做出碳中和承诺或宣传的大型活动，组织者应优先控制温室气体排放，再通过购买碳配额、碳信用等方式抵消温室气体排放量，实现碳中和。
概括来说，一场活动想要实现碳中和，应包括制定碳中和计划、实施减排行动、量化温室气体排放、碳中和活动以及碳中和评价五个步骤。也就是说，一场碳中和婚礼，首先需要是一场低碳婚礼。
低碳婚礼的理念并不新奇，最常见的做法是从出行工具下手，用自行车队代替豪华车队接亲，或者坐地铁前往婚礼现场。除了取消接亲车队外，李少欣和胡瓦还尝试将低碳落实到婚礼的方方面面，争取在每个环节做到零浪费。
作为一名素食主义者，李少欣在敲定婚宴菜单时全部选择了素食。前菜包括鹰嘴豆泥、希腊沙拉、番茄水牛芝士汤共七道，主菜有羊肚菌配中东小米、拿破仑菠菜宽面、松露牛肝菌意面，还有烤布蕾和巧克力慕斯两道甜品。
碳足迹测算机构Shrink That Footprint研究显示，不同饮食习惯的人群因一日三餐产生的碳排放量有明显差异。肉食爱好者每年每人产生3.3吨碳排放，一般饮食习惯者、不吃牛肉的人、蛋奶素食者和纯素食者分别排放2.5吨、1.9吨、1.7吨和1.5吨。
这主要是由于牛、羊等养殖动物排气和粪便处理过程中会产生大量温室气体。据联合国粮农组织和世界资源研究所统计，全球畜牧业所排放的二氧化碳量占全球总排放量的约14.5%，其中牛肉和牛奶生产分别占畜牧业总排放量的41%和20%。
总体来看，素食主义者仍是相对小众的群体。李少欣出生于广东一个传统家庭，从十几年前选择环境管理和植物保护专业，到后来开始素食，她的家人虽表示尊重，但心底始终对此非常困惑。李少欣婚礼的餐饮供应商也是第一次承办素食婚宴，没有可参考的经验。“当时甜品师傅说蛋糕用的是最好的动物奶油，我说千万别，一定要用植物奶油。”
没有鲍参翅肚和龙虾，婚宴食材的花费相对便宜。但另一方面，在设计菜品、寻找替代材料上就需要额外的费用和精力。李少欣表示，和普通婚礼一样，两人大部分的预算都花在了住宿、场地、礼服上，“10万有10万的办法，30万有30万的办法”。举办碳中和婚礼的“环保”溢价并不高，只是需要比一般婚礼多花一些心思罢了。
除了素食晚宴以外，整场婚礼活动都尽可能地减少一次性用品和包装。婚礼的碗碟、装甜品的塑料杯和装饮品的纸杯都被替换为可多次使用的餐具。由于杯子有限，好几位亲友一直在后厨不停清洗。
在定制喜饼时，一般需要每块曲奇饼单独分装或使用塑料托盘，以防运输过程中损坏。为了减少包装，李少欣选品时挑了比较硬、不易碎的饼干，用一个可再次利用的大铁盒子包装，一片挤着一片，不留空隙，以确保喜饼完整。
让李少欣有些遗憾的是，快递打包时又在铁盒外包了好几层塑料气泡膜，“我当时看了很难受。环保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想法，需要整个社会链条的合作。”
两人的婚礼上还有不少“就地取材”的部分。甜点桌是由八块叉车木栈板堆成的，装饰的枝条是从附近山上捡回来的，花艺也尽量使用了可以继续生长的盆栽植物和本地花材。
搞定减排措施，下一步是核算碳排放量。
在婚礼这一场景下，最大的核算问题在于是否计入宾客从各自城市到婚礼所在地过程中所产生的碳排放。2016年，苏州拙政园举办首届“零碳婚典”，核算时仅考虑婚典人员在当地出行的碳排放，最终共产生12吨二氧化碳当量。五对新人各捐资1111元，由中国绿色碳汇基金会组织在云南大理南涧县种植了5亩云南松。
李少欣不希望为了追求数字上的好看而偷懒，于是决定将外地宾客的差旅纳入计算。参加婚礼的60多名宾客大部分从广州或北京出发。发婚礼邀请时，两位新人就帮忙预定机票和高铁票，尽可能安排同一班次或车次，让相近时间抵达的客人拼车前往酒店，减少不必要的出行排放。
“我们的理念是‘减排为主，抵消为辅’。”李少欣解释道，先最大程度优化婚礼的碳排放结构，实在无法进行减排的情况下，再通过抵消完成“最后一公里”的减排——两人通过购买在国家自愿减排和排放权交易系统登记的湖北利川天上坪48兆瓦风电项目产生的减排量进行抵消，从而实现婚礼碳中和。
中国核证自愿减排量（China Certified Emission Reduction，CCER）主要指对中国境内可再生能源、林业碳汇、甲烷利用等项目的温室气体减排效果进行量化核证，并在国家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注册登记系统中登记的温室气体减排量。
复旦大学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最新公布的复旦碳价指数显示，2022年11月全国碳市场履约使用CCER的买入价格预期为60.40元/吨，卖出价格预期为63.67元/吨，中间价为62.03元/吨。
目前，个人尚无法直接参与CCER交易，需要通过第三方机构完成碳排放计算与复核、CCER购买和注销以及碳中和证书的开具。李少欣和胡瓦策划的碳中和婚礼是在服务商“碳阻迹”的帮助下完成的，购买CCER花费2000元左右。
李少欣认为，无论最后是否实现婚礼碳中和，对个人来说，开始了解自身活动的碳足迹已经非常有意义。在评估婚礼碳排放的过程中，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块豆腐的碳排放因子比想象中要高得多，她也更加直观地感受到购买本地食材和进口食材之间碳排放量的明显差异。
参加婚礼的有许多两人在环保气候圈的共同好友，也有对环保不甚了解的人。当她与宾客们分享时，大家都对自己产生了多少碳排放非常感兴趣。也有朋友找到她，想了解如何策划一场碳中和婚礼。
婚礼结束后，每位宾客都收到了来自新人的答谢卡。两人特意选用了可降解的种子卡片，埋入土中会萌发新芽。正如这场碳中和婚礼所播种的环保理念，也将在未来某一天，“转化为一点点绿色的小生命、小惊喜。”
（《财经》记者郑慧对本文亦有贡献）
陈敏
■ 微信：Claudia-lastman
■ 国家一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