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创办到走向正轨，一个成熟的自媒体号是如何诞生的？
艰辛、犹豫、幸福、感动…..究竟哪些是自媒体创立过程最贴切的形容词？
这次，我们将对话那些深耕于教育、人文、财经、科技、娱乐、体育、泛文化等不同领域的自媒体人，倾听他们讲述关于自媒体的那些事。我们尝试理解，他们所经历的、所见证的，以及所期望的。
本文对话「故事FM」创始人寇爱哲，了解台前幕后的录制故事，追溯节目的创立初衷与过程，走进日渐繁荣的播客行业，感受播客的脉搏与呼吸……
“如果你的丈夫突然告诉你，我们离婚吧，我有别人了。你会怎么反应？和平分手还是大闹一场？人称‘二奶杀手’的张玉芬和她的姐妹们，选择联起手来，给她们的男人和‘第三者’一点颜色看看……”2016年夏，伴随这样一段音频内容的播出，「爱哲电台」首期节目上线了。“很棒的节目！听完一个你可能会反感的人的故事，居然表示理解，心态更开放了。”这是首期节目评论区中的一条高赞评论，随即引来不少人的评论及支持。第七期节目播出后，「爱哲电台」便改名「故事 FM」，再次出道，并一直陪伴着它的听众朋友们走到今天。当「故事FM」创始人寇爱哲回顾这档播客的发展过程，他认为顺利发展的关键，一定程度上离不开自己先前在传统媒体工作7年的经历。首期节目《二奶杀手和她的姐妹们》中，主角张玉芬正是爱哲早期在媒体工作时认识、熟络的“传奇”人物之一。当时，在加拿大电视网工作的爱哲，为记录“二奶杀手”，就已经和同事们扛着摄像机与张玉芬相处过。高中时代便梦想成为一名记者的寇爱哲，在高考后却阴差阳错地被调剂到图书馆学专业，毕业后在中国地质图书馆工作4年后，他毅然辞去旁人眼中的“铁饭碗”，一头扎入心心念念已久的记者行业。成为《南方周末》的实习生，是寇爱哲转行的起点。后来，他又在机缘巧合下加入了瑞典国家广播电台和加拿大电视网CTV的驻中国站，开始了他在外媒长达7年的工作生涯。纸媒、广播电台、电视台的三段工作经历，除了带给爱哲能力的提升、经验的丰富，也让他愈加感受到“声音”这一媒介形式所独有的魅力与亲密感。他更加明晰自己“播客发烧友”的身份和对声音叙事这一领域的浓厚兴趣。寇爱哲在电视台工作的最后一年，工作相对轻松，这恰好给了他一次让兴趣爱好落地生根的机会。2016年8月，国内还鲜有人知晓“播客”，广播电台依然流行陪伴类节目。寇爱哲在美国芝加哥电台<This American Life>和BBC<The Documentary>的影响下，利用自己先前在广播电台工作时所学的采访、录音、剪辑的技能，加之媒体从业多年所了解积累的精彩故事以及广泛的人脉资源，顺理成章地做成中文播客圈第一档叙事类音频节目。在一期《我的宝宝不必争强好胜，就让她普通地长大》节目中，安悦（受访者）是一位经历了从怀孕到宝宝夭折的女生。这期的录制情况与以往不同，每当爱哲打开话筒，说不了几句话，对方就泣不成声，无法正常表达。于是最后的呈现方式，改为由那位母亲对自己日记片段的朗读。安悦的孕期日记写于2011年，从怀孕到孩子离世，她持续在网上记录自己作为母亲的感受。节目的播出距离其怀孕生产已过去六年，可在她平静克制的声音里仍能听出巨大的不舍和疼痛。节目开头，安悦用舒缓的声音，读着给腹中孩子取名字的日记片段。上海话和普通话的穿插，温暖又让人忍不住难过。后来，读到孩子出世后身体每况愈下的内容，安悦的声音从一开始不明显的鼻息声到时不时的抽噎，最后是长时间的沉默，节目音乐也随之转急……这期节目的播出，牵动着无数人的心，也让包括爱哲在内的无数听众眼眶湿润。“听完以后，我彻底被这期声音节目打动了，它的表现力是如此丰富，这是和阅读纸媒不同的体验。在短短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我完全沉浸在他人的故事里，仅由声音操控我的思绪。”一位听众这样评论。在爱哲眼中，声音是最适合留下时代印迹的一种媒介。它夹带了信息，还能真实传达出人们细微的反应与波动的情绪。不刻意煽情，不卖弄惊悚，每期节目就像一部“声音纪录片”，旨在记录下普通人与时代交汇的痕迹。不同于传统的影像纪录片，节目只用声音来记录故事，所以制作成本会节省很多。不过相比其他类型的声音节目，制作叙事型播客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一期半小时的节目，往往是2-4小时采访音频的浓缩，基本需要三周左右的制作时间。在「故事FM」一共20人的制作团队中，有11位制作人和3位声音设计师负责内容生产的运作。「故事FM」长期保持一周三次的更新频率，这就意味着每位制作人同一时期要兼顾多期内容的生产。当制作人结合自身兴趣所申报的选题被确立，一期节目的“编制马拉松”也随即拉开了帷幕。负责节目生产的制作人与把控音频细节的声音设计师，通过故事采集、音频剪辑、声音设计的系列流程，一前一后地相互配合着产出一期节目。某种程度上来说，做好叙事类播客的核心是掌握讲故事的能力。所以，与讲述者沟通、架构故事和呈现脉络的制作人堪当重任。能不能快速赢得受访者的信任，让受访者愿意吐露心里话？能不能问到恰如其分的问题，让故事细节徐徐展开？能不能在理解故事的基础上，为故事选取适合的切入角度，搭建起一个精巧的叙事结构，再将音频按自己思路进行剪辑？……这些都十分考验制作人的综合素质。在一期《北京地铁青年图鉴》的节目中，声音设计师根据这样的节目主线进行叙事：拥抱的男子——早高峰吵架——尴尬的转折——温暖的结尾。在开头融入了拥挤的站台、列车离去、列车到站的环境声，接着插入随情节变换的小提琴、巴拉莱卡琴和巴松管的纯音乐伴奏，最后还会用“先下后上”“鼓楼大街”等人声加以点缀。三重音乐的叠加使这个小故事变得有滋有味，让一个平凡的生活通勤场景充满了动人的生机和淡淡的趣味性。这是对声音设计师的一种考验。不过在爱哲眼中，每期节目的“重头戏”应该是故事本身，至于节目中声音、声效的使用应讲求“克制”。毕竟声音设计师只有适量加入适合的音乐与音效，才有助于讲述人的情绪更准确地传递出来，给节目“加分”。与精细的节目制作要求对应的，是对人才更高的需求。这也是「故事FM」这类叙事型播客面临的一大困境。2020年，「故事FM」还曾因复杂的制作流程出现几次断更。“生产力短缺是困扰我们许久的难题，也正因如此，提高更新频率一直难以实现。中文播客圈里没有现成的案例和人才，我们只能找有兴趣、有能力的人一起成长。”爱哲认为，创作叙事型播客，除了足够的热爱与兴趣，个体对社会机理的判断逻辑以及知识和经验的积淀也十分重要，因为这些都是无法通过短期的岗前培训所能快速获取的。「故事FM」资深制作人刘逗刚来实习时，想做一期“总是无端骂天骂地的阿姨”的选题。为了解她的故事，刘逗联系阿姨所在精神病院的主治大夫，在精神病院观察了一个多星期，了解精神病人生活与故事。后来，一期《中国精神病托管中心实录：夹缝中的庇护所》的节目顺利播出，揭秘了精神病人真实、自然的生活。随着节目发展，听众粉丝量攀升，来自全球各地的投稿也在不断增加。目前，节目的故事通常有两种来源：一种是投稿人主动来讲故事；另一种是制作人到别人的生活里面去记录故事。在刘逗眼中，这两种收集故事的方式都很真实，只是后者能让听众在听的时候更大程度地去还原当时的环境和时间，从而与这个事件本身产生更紧密的联系。这一点，和节目创始人寇爱哲对故事的理解以及运作「故事FM」的原动力高度契合。正如「故事FM」早期的solgan “用好听的故事，理解复杂的人”，寇爱哲坚信，故事可以帮助人们理解人的复杂性，从而增进人们之间的相互理解与包容，让人与世界各部分之间的联系变得紧密起来。“故事和水、空气一样，人人都需要，没有人会不喜欢。人生几十年，能亲身经历体验的东西是极其有限的，听故事是一种最大化丰富人生体验、了解社会的方式。” 寇爱哲这样说。有网友表示，「故事 FM」挑选的对象大多在讲述自己的苦难，认为所传递出的情感过于致郁、悲伤。对此，寇爱哲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如果你想听到截然不同的故事，那么大概率它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我们作为故事的收集者，更希望尽可能多地记录下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声音，以便后人追溯今天这段历史时能有迹可循。”事实上，以一个中立不评判的立场，记录下这个时代里普通人真诚、多元、有趣的声音，反映这个时代的形态，正是「故事FM」频道一直以来在不懈追求的。运营了五年的「故事FM」在去年成立了公司，获得了首轮融资，从一个播客编辑部变成一家企业。一期《推开家门，也是推开世界的门》的节目，讲述了三位民宿经营者选择将自己的家开放给世界，以此增进对世界与自我认知的故事。这期节目就是由「故事FM」与「爱彼迎」播客共同打造完成的。诸如这类定制内容、定制广告的节目，以及品牌播客的打造，都是目前「故事FM」频道的主要变现方式。去年10月，源自「故事FM」第510期内容，讲述职业打假人遭遇的作品《苍蝇·蚂蚁·蜜蜂》，在“海浪新力量电影计划大赛”中脱颖而出。这意味着，自此「故事FM」将开始版权IP业务发展的新商业模式。除了即将签约的电影项目，「故事FM」频道还将推出游戏、剧作等由节目本身衍生出来的内容产品。但无论表现形式多么丰富，寇爱哲始终坚信，团队运作的内核还是用声音记录真实故事。故事是企业的根，只有根在，才能进行更多全新的尝试。在受众被短视频内容裹挟的时代里，以深度内容为特质的播客类节目，选择通过用节目内容本身来吸引、聚集那些依然愿意接受长内容的受众。长期活跃在播客领域的寇爱哲，见证了播客从鲜为人知逐渐显露于世的过程，现在的他对播客行业的前景依然乐观，“对于很多品牌来说，所要传达的价值理念以及所能提供的服务，是很难用几十秒的短视频内容表达清楚的。这意味着，播客最擅长的长内容表现形式，将不断被需要。”而且从行业趋势来看，目前国内播客市场仍处于发展的初期阶段，未来有着巨大的发展空间。但无论播客行业如何变动、更迭，“我希望「故事FM」能被一直做下去，能存在地足够久。比起此时此刻取得多么大的声量，「故事FM」能够绵延不断发展下去，对我来说更重要。”爱哲这样说。
作者 | 丁雅洁 杨楠
编辑 | 訾奕然 杨晶
值班编辑 | 胡世鑫
统筹总监 | 胡世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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