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帅与他“地久天长”的私人史
娱理工作室X柏林国际电影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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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主笔：于婧
《地久天长》剧照
王小帅在诠释创作意图方面，曾经是一个特别会讲述也特别敢讲述的导演。他的每一部电影的背景都明目张胆。不该被遗忘的过往是其作品里不断重复的母题，这一点与柏林电影节的选片品味不谋而合。或许其中也是有谋划的。
在《地久天长》的新闻发布会现场，如今的王小帅变得有所保留。他没有过多地谈论历史，而是不断地说，我相信我们的社会会越来越好。想到影片最后的那一通电话，这份言说似乎带有几分真心。
可是，《地久天长》正如它的英语片名So long, My son一样，还是彻头彻尾地暴露了王小帅对私人史的痴迷。故事里的每一段场景和对话都正正好好地满足了柏林电影节的渴求。两代人，三十年，知青，独生子女，下岗，城市发展。只是单纯地列出元素就可以感受到王小帅比以往更加强烈的野心。
从前王小帅止步于知青和知青子女，而现在，那些知青子女混杂着独生子女的身份，终于成功地把八零后九零后也惹哭了。
《地久天长》剧照
该如何讲述这样一个元素庞杂的故事，成为这部影片成败的关键。若单纯以时间线为脉络会让故事变得冗长，不管是一条时间线还是多条时间线，都很难避免最后沦为流水账的结局。
《地久天长》选用人物关系的作为叙事的脉络。一条是父母与儿子的关系，一条是父辈们朋友的关系，还有一条是没有实现的爱情关系。这些人物关系相互交织，形成了整个故事的结构。
比如父母与儿子的关系发展经历了十年，那在讲述这条关系线索时，似乎也是按十年时间来推进故事，但这和真正的时间线是不一样的。后者可以讲述同一时间内不同的故事，但前者则会在交代完一种关系线索以后重新回到时间线的起点去讲述另一段关系的发展。
采用这样的叙事脉络，最害怕造成混乱的感觉。从这一点而言，《地久天长》的叙事是成功的。几个中国当代史上的重要事件成为了判断时间的最好参照。三个小时没有让人觉得看不下去，也没有让外国观众感到不解。
《地久天长》剧照
采用这样的叙事脉络，可以更好地实现王小帅所谓的复杂，因为人的心理变化显得丰富且重要。人际关系的错综、个人计划在时代变化里的无力和记忆的可能性，这三个主题都与人物本身息息相关，也是柏林电影节在选片时特别容易动心的元素——记住你曾经伤害过的人，尽管这场伤害是历史促成的，但你只有记得它，才会得到谅解，才会让这样的历史变得不那么致命，不再重蹈覆辙。
和《闯入者》一样，《地久天长》对遗忘一事深恶痛绝。人在时代的推动下可能会犯错，但错误不能以时代作为借口。犯过的错带着无法被丢弃的罪恶感，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地要在记忆里存活。《地久天长》把私人的历史和过往完全糅杂在历史的潮流里。人和人的关系因为社会环境原因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变化既对应了个人的历史，也对应了时代的历史。
《地久天长》中人物最重要的变化在于对他人的谅解。故事里没有真正的罪人，但有真正的罪恶感。希望被谅解以及能够去谅解都是对个体的尊重。学会尊重个体才能从那段个体不被尊重的历史中走出来，得到解脱。
《地久天长》剧照，王景春和咏梅
《地久天长》是感人的。作为个体的观众可以从中感受到不被尊重的过去。影片里有几场群戏，比如学生们合唱红色歌曲，工人们开大会宣布下岗名单等，都比影片的核心悲剧更令人伤感。因为你可以从中看到，曾经作为群体一员而被抛弃的自己。
不过，《地久天长》依然有着雕琢的痕迹。不是因为它把一个时代的沉重都压在一个家庭身上，也不是因为它让很多人都哭了，而是剪辑上的安排显得有些俗气，这让一些观众从影片里看到了八点档连续剧。
影片的每个场景都有推动剧情的功能，将它们一个接一个的剪在一起，就显得太过刻意，缺少留白和氛围。王景春的表演消减了一些这种刻意。他的自然与克制，为父亲和故事都平添了几分诗意。从这一点而言，王小帅指导演员的能力值得肯定。
柏林电影节《地久天长》新闻发布会上的王景春
《地久天长》也并非不具备电影性。学绘画出身的王小帅最擅长构图静止长镜头。他的画面精致、美术恰当、演员走位赏心悦目。
不过在《地久天长》中，这样的镜头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轻微摇晃的手持镜头。这与故事后期发生的地点——海边修船厂——遥相呼应。船只的晃动和镜头的晃动都是想要忘记但无法尘埃落定的记忆。带阻挡的画面和框构图也同样反应了空间的狭小和人物心理的压抑。
毋庸置疑地是，王小帅的确就是工于雕琢的导演。
这种雕琢的方式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喜欢。但《地久天长》或许会在国内取得相当不错的票房。因为独生子女这一代，也差不多到了成为创作主题的时候了。
《地久天长》剧照，海边的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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