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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的“自黑”与“自信”
4月14日，美国驻联合国大使Linda Thomas-Greenfield在一段致辞中谈到美国自身的“缺陷（imperfections）”，其中有些话讲得相当刺耳，比如这句：
I have seen for myself how the original sin of slavery weaved white supremacy into our founding documents and principles.
https://usun.usmission.gov/remarks-by-ambassador-linda-thomas-greenfield-at-the-30th-annual-summit-of-the-national-action-network/
Linda这番“递刀子言论”遭到以蓬佩奥为代表的美国保守派猛烈批评。
读外媒，经常看到美国记者、作家、甚至官员“自黑”。文刀君曾跟一位朋友说，真想骂美国，美国人自己提供的素材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有借不完的“外嘴”。
在“自黑”这条道路上，美国自由派比保守派更奔放些，尺度也更大些。Linda的言论令保守派反感，在蓬佩奥看来，这几乎是在诋毁美国的立国之基，有损美国“山巅之城”的形象。
“自黑”的尺度，越来越成为美国自由派与保守派的对立点。
4月10日，美国保守派作家Lionel Shriver在英国老牌政论杂志Spectator上发表一篇文章，讽刺美国（以及更广泛的西方社会）自由派精英（liberal elite）搞“自黑”有些过分了。在Lionel看来，美国自由派已经到了以“自黑”为荣，以“自夸”为耻的境界。
诸位若是了解一点美国法律文化，会发现一个略显矛盾的地方。在捍卫言论自由方面，在捍卫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方面，保守派恰恰是最积极的。那么，蓬佩奥与Lionel对自由派言论的不爽却是为何？
因为，在他们看来，“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而令他们深感不安的“听者”不在国内而在国外。
Lionel非常敏锐地注意到一个问题，美国社会的种种“自黑”本是“面向国内受众（for domestic consumption）”，可在这个网络时代，关起门来的自我鞭挞，在国门之外的对手听来，无异于“天籁之音”（It’s music to the ears of our adversaries）。
因此，Lionel呼吁：于国于人，自我批评唯有辅以适当的自信，才是健康的。
A penchant for self-criticism is only healthy when balanced by some measure of self-belief.
Lionel反感自由派搞“自黑”过了头，Linda则鄙视保守派不敢直视真实的历史。面对保守派的批评，Linda在访谈节目中回应：自己中学时代亲历种族隔离，如今成为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这本身就是进步。勇于向世界承认自身缺陷正是美国的优势。
走笔至此，不得不指出一个普遍存在的认知差异。国内不少网民常常把美国人的“自黑”视为西方衰落的佐证，但在这一点上，Linda、Lionel以及蓬佩奥却是立场一致的：不认同。
美国自由派与保守派在“自黑”的尺度上虽有差别，但在允许“自黑”存在的价值观方面，二者并无对立。
在国际舆论场，敌人的敌人不见得就是朋友。观美国保守派与自由派之间唇枪舌剑，国际传播工作者更应该头脑清醒，而不是只看热闹。别人的“自黑”是“衰落”还是“优势”的体现，心里要有个判断。当我们“借用”别人的“自黑”材料时，也要想一想，对外传播的效果如何？如果仅仅起到娱乐国内受众的效果，久而久之可能会自我麻痹。
Lionel对与“自黑”与“自信”的辩证反思，也值得国际传播工作者思考。基辛格曾说，你们（中国）其实做得不错，但你们表达得太过完美，谁会相信世界上存在没有缺点的国家？（参见）
不妨把Lionel那句话改一改：
A penchant for self-belief is only healthy when balanced by some measure of self-criticism.
戏说中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