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自然（九）谷雨三候：日渐丰润的山峦

2023年5月2日，农历三月十三，星期二 晴

这次进山间隔的时间有些久，两个周的时间，山很明显地丰润起来。林下各种花花草草尽数发芽，灌木们也绿了起来，占领了山很大体量的麻栎新叶初长，嫩嫩绿绿，加上它已经萎掉的浅赭色长长的葇荑花序，把整个山都染成了柔嫩的黄绿色调。

活血丹的花期够长，半月之前它便俨然成片，到现在，它长高长大，花儿似乎也随之长大一个号，仍然一片片霸占着路边，淡淡的蓝紫色小花常常两朵并生一处，下唇配以深紫色的点点斑纹，风儿掠过，就如一对一对手拉手起舞的精灵，可爱的很。

上一次路边的小黄花还是莓叶委陵菜唱着主角，如今已经成了毛茛的天下。毛茛喜湿润之地，岩下渗下的泉水滋润，它们高及膝处，灿亮的小黄花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摸上去光滑而厚实。另一处坡地上的白屈菜经过这半个月的扩枝展叶，一丛一簇，更加繁茂葳蕤，一片淡黄尤其惹眼。

山下河边的牛奶子已经盛花，山里却只开了一小部分。牛奶子的小骨朵儿比小花儿更可爱，棱角分明，清清淡淡，恍若离人间热闹甚远，然而密密匝匝的样子又让人迷惑不已，它到底心存多大的能量才可以有如此的爆发呢？密密匝匝开花的还有白檀。白檀也是尚未全盛，小小的圆圆的骨朵儿点缀在翠绿的枝叶间，繁盛，优雅，矜持，是大家闺秀的气质与姿态。

大花溲疏跟白檀气质不同，白白的小花儿带着仙气儿，萼片急尖，丝一样翘起，瓣缘薄而皱，如小女儿衣上的木耳花边。回家查阅资料，溲疏枝条空心，有空疏、空木之名，下次一定折一支探看究竟。

远见一树白花，沿溪边去寻。蔷薇科家族庞大从来不曾清晰过，此次相见仍然恍惚，忽见一枚去岁干瘪变黑的小果，恍然，是山荆子呀。这里地处山坳，山泉汩汩汇成溪流，周遭几棵山荆子都是高大舒展，有的离水近些，有的离水远些，此时均已盛花，甜美的清香飘在空气里，软软薄薄，有一种欲罢不能的甜美。

林下水润处一片精灵样的小白花，伏下身子细看，竟是鸡腿堇菜。一直觉得堇菜科的花朵无法用语言描述，而眼前的小花儿更让人力不从心，它形态如同蝴蝶，色泽白晰清透，又生的婉转俏丽，那么多巧思凝结在一朵花上的时候，任何语言都会显得枯燥局促。

与鸡腿堇菜的部落相邻，是一小片百合科的山东万寿竹。同是素色的花儿，相比鸡腿堇菜，山东万寿竹低调简净，小花儿生在枝端，未开之时被最后一片叶子卷住，因枝嫩梗长而低头向下，又含蓄又谦逊，却自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美。

山中处处都是惊喜。回头，又在一片到过很多次的溪畔发现一片铃兰，花期还早，只有几株窜出花葶，天门冬科的玉竹却已经挂上了小铃铛，小花儿色如瓷器，摸上去水水润润，尝之，有甜甜的味道。

山坡上一片兔儿伞，小些的如同小伞尚未开启的样子，长大些的则亭亭而立，绿意青芬，让人稀罕不已。兔儿伞竟然是菊料植物，植物志上标注救荒本草，也不知道食之会是什么味道。

山中闲转，鼻息间的每一次呼吸都是淡淡的香气。你说不上香气在哪里，无法落实到某一种花、一种叶或一种树，细细分辨，香里有甜美，有丰腴，有清朗，有柔缓，有软而薄，有厚而润，借助一缕风，便品的出那香中微妙的变化。也是，这个季节，山中开花者甚众，大至梧桐树，藤如菝葜，灌木如鬼箭羽，接骨木，再低矮处，北附地菜，碎米荠，弹裂碎米荠，甚至弹刀子……

山中树木，虽说大部分叶子尚未长满，却也一天一天地丰润起来。高大者在温暖阳光中仰面欢歌，低矮者在水息丰润处斐然自得。行在其中，每一步都可以感受到它们变化的惊喜，每一次抬眸都有新的发现。它们彼此交错，层层不乱，一波来了，一波去了，在节气的一瞬间呈现出最美的样子，又在另一瞬间消逝的无影无踪。山中岁序枯荣，人间起落顿挫，应该没有什么差别吧。

青苔要开花--第255篇

冬凝，70后，在梦想中一意孤行，想任性却又终究不敢的威海女子。擅写植物静默，也道生活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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