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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动不动就“下大棋”的人,离远点准没错




纳粹的语言体系

将希特勒包装为“民族的拯救者”

文:叶克飞 来源:欧洲价值


“法西斯主义并不仅仅是它所是的那个阴谋(虽然它的确是),它也是在一种强有力的社会发展趋势中发源起来的。语言为它提供了避难所,在其中,正在蔓延的灾难表现得好似拯救……本真性的行话傻里傻气、矫揉造作地模仿着拉丁语读本,它们颂扬自在的爱国心,哪怕各自的祖国正掩盖着极端无耻的行径。”


《本真性的行话》中的这段论述,看似拗口,实则揭示了纳粹治下的真实德国。纳粹在德国的肆虐,并非希特勒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做到,庞大的民意基础才是关键。在这个过程中,纳粹有一整套的语言体系,成为洗脑工具。它的各种合理化粉饰,把正在蔓延的纳粹灾难、种族屠杀包装成为一场“民族拯救”。也正因此,当时大部分德国人将希特勒视为拯救者。同时,诸如“爱国”等词汇也被污染,即使当时的种族屠杀无比罪恶,即使纳粹行径极端无耻,人们仍以民族主义为之背书。


纳粹的这套语言体系,将许多概念混淆在一起,极具迷惑性。它尽量避免事实陈述,也避免真实对比,而是通过价值渲染,诱导人们全盘接受这些混淆的概念,并尽一切努力成为帮凶,维护那些早已混乱失序的局面。



书中写道:


“这种行话充斥着人类深层情绪的伪装,然而却将自身标准化得好似它公开否认的外部世界一样;其原因部分在于它的大规模成功,部分也在于它通过那纯净的特性就自动地设定它的信息,并借此将自己与那本来赋予了它灵魂的经验阻隔开。”


也就是说,行话就是一个体系,纳粹的语言体系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它结构混乱,也充满了语言的污化,却成为许多人一辈子无法摆脱的“原则”。


在生活中,你经常可以见到这种情况出现。许多错误的理论,即使早已被证伪,即使逻辑完全不通,但仍然被一些人信奉为真理,这正是因为他们无法摆脱固有的语言体系所致。


《本真性的行话》是一本论战之书,是阿多诺批判20世纪的德意志意识形态,即存在主义思潮的著作。至于阿多诺批判的对象,这是布伯、雅斯贝斯和海德格尔等人。


书名:《本真性的行话:论德意志意识形态》

作者:[德]阿多诺 著

译者:谢永康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1年8月

定价:48元


阿多诺是德国哲学家、美学家和社会学家,法兰克福学派“第一代”的主要代表人物,社会批判理论的奠基人之一。在这本书中,他分析了存在主义者圈子内的一种极端“内向性”的用语,表明其所指直接就是“虚无”。同时,这种向内心世界的退缩,看似对物化的外在世界的反抗,实则虚弱不堪,仅仅是对外界的虚假隔绝,甚至可以视为另一种形式的接受。因此,阿多诺主张德国古典时代的理性精神,主张创造性主体与客体的辩证互动。


这个主题可能会让许多人望而生畏,但是联系20世纪的德国现实,就会发现它并不难理解。比如对纳粹的深层批判,就与对存在主义的批判是同一条路径。当然,后者的意涵广阔得多。


在海德格尔看来,“存在”既不是主体也不是客体,而是中介。因为主客体之间存在矛盾,两者需要由中介进行联系起来。而且,他还将这个中介独立化与实体化,认为它超越了主体和客体。有人曾这样分析:


“原本人们可以借助对于存在者的反思而把握存在的内容,可是在海德格尔那里,存在是直接的东西,是从认识过程中独立出来的东西,是只能被直观而不能被思考的东西。于是,这个直接给定的东西就没有任何确定的内容。”


阿多诺对此的看法是:


“如果反思由于没有直接的东西而没有内容,那么如果没有反思,直接东西就会是任性的、随意的;如果没有思考,即如果没有关于下述问题——所谓纯粹展示出来的存在对消极的、无思考的思想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所进行的区别性规定,那么直接东西也会是任性的、随意的。”


同时,当海德格尔把存在当做超越的东西的时候,他就背离了最初所提出的批判目标。


阿多诺▲


阿多诺对“存在”的把握,强调的是从主客体出发。同时,这个主体并非理性主体,还包括了肉体冲动的主体与包含偶然性的主体。在他看来,只有打破理性束缚,才能反思那些不能被理性框架把握的东西,才能正在把握“存在”。他的主体论,强调的是人类文明的反思。


这一点并不难理解,在人类历史上,即使只看上个世纪,都有许多非理性的时刻、集体癫狂的时刻,仅仅用理性主体去探讨存在,难免偏差。


具体到《本真性的行话》,它的阅读难度显而易见,结合德国历史去思考,或许会让这个难度降低。


译者谢永康在译后记中写道:


“‘Jargon’(行话)一词在德语里有行话、术语、隐语和粗话等含义,主要指某个社会阶层或社会环境中使用的语言变形或者特定词汇,往往要比一般的解释具有更为丰富甚至更为准确的含义。‘行话’均是由普通的词汇构成,但却倾向于超出甚至否定其普通含义,而主张一种超越性的、高贵的甚至神圣的意义。更关键的是,这种超越性意义并不是通过命题、推论甚至辩证法等哲学手段间接地获得,而是本就内涵在寻常词语本身之中……它关心的是,它想要的东西单凭其被报告的方式就会被广泛地追捧和接受,而全然不顾及这些话语的内容。”


他继而写道:


“在这种行话中,本真与非本真的二元划分,构成了一切批判性的普遍结构,也是判定本真的自己人与常人的清晰标准。这个标准的清晰性造成了不同人群的截然对立,水火不容,但是掌握这套标准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困难,因为本真性据说就隐藏在寻常事物中,而且是直接地隐藏于其中。只需否定性地脱离寻常生活秩序,向那超验的本真性‘纵身一跃’,即可加入本真之人的行列。其实本真性是何物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一种超越的意向,而且仅仅是一种意向。这种意向的批判性来源于对常人生活否定,但却拒绝超出常人的有限性,最终便将这种有限性歌颂为本真性和神圣性,从而其实质乃是对有限生活的形而上学肯定。在阿多诺看来,这一切均已经隐含在了海德格尔哲学之中了。”


本真性的行话作为20世纪德国意识形态,自有其脉络所在。这是因为存在主义哲学与德国浪漫主义传统有着深厚渊源,其“基本动机都是到某个源始的领域中去寻找对抗近现代文明的资源。这个领域中的质朴、粗犷、神圣和命运感,成为了震慑现代人的有力手段。”


当然,正如译者所言,也正如阿多诺所批判的那样:


“这种对古朴文化的向往,并不是真正脱离现实而无关紧要的风尚,而是现实社会统治的附和者甚至帮凶。尤其是其具有强制性和命运感的内容,乃是各个时代保守势力的所依仗的思想武器。”


本真性的行话盛行于二战前后的德国,便是例子。


如果还想更好理解阿多诺的理论,那么还可以将“行话”这个概念再引申一下。现实中那些动不动就用宏大词汇堆砌概念、可一点真正信息量都没有的人,同样类似“行话”的使用者。


“精通这种行话的人,不需要去说他在思考什么,甚至他从未真正思考过什么:这种行话剥夺了他去思考点什么的可能并使思想贬值了。”


所以,见到那种喜欢讲大词、强调高度、动不动就“下大棋”的人,离远点准没错。




为什么有的人一开口就像是一台标语口号的复读机?而且这些人往往是大旗论阴谋论的信奉者和传播者,有网友戏谑地说:“很多人之所以特别钟情阴谋论,原因很简单,阴谋论可以让头脑简单的人觉得自己头脑不简单”。的确,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愚蠢的,然而人都有为自己的言行寻找合理化的本能。


何怀宏老师说:“独立思考是一种苦刑,还有某种危险性,所以许多人不愿承担它”。这种放弃独立思考,在群体中寻求存在感,只会机械服从上层命令的现象,阿伦特称之为“平庸之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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