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开外,蓝幽幽的光从地板上散开,反射在镜子里,又投射到白色的墙壁。上面悬挂的一个小型物件影影绰绰,在墙壁上印了一小片阴暗的色彩。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床上,袒胸露两点,目光恍惚,张大嘴巴,若有若无的气息像从地狱中升上来。她时而发出悠长的“啊~哈~”,声音漂浮,面容呆滞,时而低头看向怀里那个微微蠕动的生灵。我至今佩服自己,以及像自己一样中年怀二胎的妇女,她们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结果上帝说,你拯救错了,应该拯救仙女座星系,这辈子继续。她们一定是跌落凡间的天使,一票直达,却没有返程票。曾经我以为怀孕是一个女人最艰难的日子,直到生娃后,我才明白,如果怀孕是内存过多导致启动过慢,带娃就是手机直接报废——都泡到粑粑尿水里了,还能用吗?不错,每一个二胎妈妈可以不懂化学元素周期表,但一定不会不懂色黄的粑粑代表什么,色黄又稀的粑粑代表什么,色黄又稀又带泡沫的粑粑代表什么。在研究儿童粑粑上面,我们可以和实验室的科学家相媲美。她们可以在深度睡眠中觉察到孩子的每一次翻身,每一次哼咛。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立刻醒来,然后以无比准确的姿势把婴儿揽在自己怀里,以无比准确的角度把“馒头”塞进婴儿的嘴里,不差分毫,不错一秒。她们在生头胎的时候,无一例外一边在产床上鬼哭狼嚎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妈的我要是再生娃我就不是人,但无一例外在若干年后好了伤疤忘了疼,再次爬到产床上。二胎妈妈都曾经有一个美丽的梦想,那就是把生头胎时落下的月子病治好。可是,坐完第二个月子才知道,以前腰是偶尔疼,现在腰是天天疼。以前是肚子有赘肉,现在是屁股、大腿、小腿、胳膊、两颊,哪儿哪儿都是肉。以前指望生完孩子赶紧挣钱脱贫,现在贫还未脱发倒先脱了。作为一个二胎妈妈,我至今对老公怀有深深的愧疚,他对我有意见已经很久了。前几天,他又挤眉弄眼外加情景暗示:不要忘了你作为女人的义务。等他沐浴更衣又喷了花露水之后,我已经在床上鼾声大作了。在睡梦中,我深情地对他说,达令,对不起,生了二胎的女人,已经不是女人了,她只是一个母性动物,一个只专注于喂奶的母性动物。二胎妈妈吃饭速度都很快,因为没有时间细嚼慢咽,必须在给娃喂奶后和娃再次醒来的间隙快速地把饭倒进胃里。
所以她们要么狼吞虎咽,要么一边单手抱娃一边狼吞虎咽。
中医说,吃饭过快容易吃得多,因为大脑意识到饱腹感是延后于饱腹的。
用一句通俗的话说就是,肚子早就饱了,但大脑还没有意识到。
久而久之,她们就会在不知不觉中饭量大增,不知不觉中越吃越胖,越胖越吃。在给二胎宝宝擦屎剐尿的同时,她们还要时刻关注到大孩子有没有按时上网课,有没有认真写作业,有没有把钉钉网页最小化,把王者荣耀最大化,有没有戴着耳机一边听着游戏里主播的声音,一边支着耳朵听你悄悄进他房间的脚步声。你不但要时刻关注二胎宝宝的哭闹,还要时刻和头胎宝宝斗智斗勇,累啊!前段时间,儿子一上网课就要上厕所,一上就是俩小时,还把厕所门关着,怎么叫也不出来。我忍无可忍,只好隔着门缝往里面吹刚炒过的辣椒面,生生把儿子呛了出来。每一次写文章,我都得凑宝宝的空——我要休息了,不和你老人家玩了。有时写着写着,她哭起来,我就得赶紧放下键盘,趋步上前,俯下身子,露出甜甜的微笑,一边“哦哦”一边抱她入怀。最麻烦的是有时候灵感随着奶水一齐涌来,我得赶紧记下来。于是乎,我就练成了这样的绝世武功: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左腿悬空,支住她的头,右腿落地,托住她的腿。在双手和双腿之间,她闭着眼睛,一边吃奶一边偶尔哭几声。客官有所不知,那家伙整天在我面前嘟囔:有了二胎,人家钓鱼的手艺都快丢了。为了不让他的手艺后继无人,我刚刚特许他出去重操旧业了。唉,男人哪,都是干着世上最划算的买卖——给女人一颗精子,就能收获一个生命。喜欢今天的文章,别忘了在文末右下角点个“在看”,并转发给更多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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