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何面对那必然来临的死亡

 
我最近看了部电影，忽然想聊聊其中涉及的一个话题。

好啊，是啥话题？ 

 
死亡，我们终将要面临的死亡。

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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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在中国，很多人都对“死亡”这个话题忌讳莫深。人死了，也常用“不吃米了。睡着了。”这些话语来代替，大人们彼此心领神会。有时候，“死亡” “死去”这些字眼对老年人来说尤其敏感。没错，很多老年人都是怕死的，只是这种害怕有时候没有表现得那么直接而已。

       今天，我们想借着一部经典影片《金色池塘》来谈谈死亡。我们公众号曾推出过这部电影的影评（点击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IxMzA2NjMwMQ==&mid=2652615911&idx=1&sn=f8b104b9acd07e4b113ba020e73af346&scene=4#wechat_redirect可阅读我们的独家影评）。与那篇影评不同的是，今天我们将会把关注点放在主人公的死亡恐惧以及他如何面对这种死亡恐惧上。

金色池塘

       影片讲述的是诺曼和老伴埃塞尔退休之后在金色池塘边度假发生的故事。主人公诺曼退休前是一所大学的教授，年轻时举重的照片还登上了《宾夕法尼亚日报》头版。而镜中年迈的自己和照片里当初年轻的模样已相去甚远，这对诺曼来说心理落差可想而知。在影片中诺曼喜欢对别人吼叫，尤其是那些对他有些鄙夷的年轻人，他吼得更加厉害；他会关注报纸上征聘退休人员的消息，说自己还能走路，应该打电话问问；他不小心差点把房子烧着时，下意识呵斥了孙子比利。诸多镜头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好强、固执、蛮横的老头。       然而，随着影片逐渐深入，我们才发现诺曼只是害怕变老在假装强大。他对年轻人的吼叫是想显示自己老当益壮，想继续工作是想要证明自己还有价值，呵斥比利则是不愿承认自己已年老健忘——他像一头老去的狮子一样嘶吼着，想证明自己的存在和曾有的威严，他想获取家人的关注和肯定，他想证明自己残存的价值。

       对老去的恐惧，其实是源于对死亡的恐惧。影片中也有一些镜头直接表现了诺曼对死亡的恐惧。收拾屋子时，诺曼描述玩偶“也许他曾想自杀。也许他愿意被烧成灰烬。说不定他长了癌或者挨了白蚂蚁咬，或者得了什么别的病。”这是一种投射，很可能是他自己想过自杀，担心得癌症或者什么其他的病。之后他又提到了要在炉火中了却一生，希望到时候埃塞尔能帮自己一把之类的话。影片后面他也主动说到“死亡常常浮上我的心头”。可见，这时的诺曼已经意识到死亡是必然的了，而自己已经快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即将过八十岁生日时，诺曼说“我不愿意我过生日的时候来一堆人。我不喜欢一大堆人看着我变老。”直接表达了诺曼不想变老，因为变老意味着离死亡又近一步。

恐惧管理理论
        既然死亡是必然的，我们如何面对这种必然呢？恐惧管理理论（Terror Management Theory, TMT）认为，人和其他物种一样，具有自我保护的本能。不同的是，人类进化出了复杂的高级认知能力，能很容易觉察到自己最终会死亡的命运。因此，自我保护本能与死亡觉知同时存在，使潜在的焦虑或者恐惧成为可能。

如何进行死亡恐惧管理
       依照恐惧管理理论的观点，潜在的死亡恐惧可能会使人类其他正常的心理功能处于瘫痪状态，因此，为了将恐惧最小化，人类用文化世界观与自尊应对死亡焦虑。影片中诺曼傲慢蛮横，强调自己并不比年轻人差（“但我仍旧是一个男子汉，我告诉你们，我对付得了你们两个小混蛋。”），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和帮助，强调自己依旧很强（在比利说：“你把火柴拿反了。要我来划吗？”时，诺曼怒气冲冲地喊道：“我看我还是知道怎么点火的！”）。这都是诺曼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老去和脆弱，甚至想要拔高自己的能力，追根溯源，他是想通过提高自己的自尊来应对死亡带给他的焦虑。

       影片中有一段情景充分表现了诺曼的恐惧——诺曼出去摘草莓的时候迷路了，他惊慌失措，好不容易才跑了回来。埃塞尔笑他那么快跑回来难道就为了看报纸上的广告吗？诺曼愤怒地摔下报纸，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吗？……我朝树林里走了一段路，我觉得处处都眼生，没有一棵我熟悉的树。把我吓了个半死。这就是我……跑回来的原因……回到你身边……看见你漂亮的模样，我就感到安全了。我到底还是我呀。”埃赛尔向诺曼走去，双手抱住他的肩膀，并把头靠在他头上，说：“你平安无事，老傻瓜。你的的确确还是你……我们沿着那条路走过不下一千次了，亲爱的。一千次了，你全会记起来的。你听我说，先生，你还是我的身穿铿亮盔甲的骑士。你还会再骑上那匹马，我还坐在你的身后紧紧地抱住你……”诺曼看看埃赛尔，埃赛尔吻吻他的脸。

       诺曼迷路之后的举动，充分表现了诺曼的恐惧：迷路本身带给诺曼的恐惧，对自己老去之后记忆力衰退的恐惧，以及对死亡的恐惧。在诺曼迷路之后，埃塞尔安抚并且亲吻了诺曼，诺曼的恐惧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其实在20世纪末期，部分学者开始思考，除了文化世界观和自尊之外，有无第三种恐惧管理机制帮助人类去缓解死亡带来的焦虑，亲密关系的作用开始进入学者的视野。最近研究发现，亲密关系不仅可以缓解死亡焦虑，而且是首选方式。启动爱的承诺后，死亡焦虑可以得到缓解。因为有埃塞尔的陪伴，诺曼的恐惧和焦虑得到了极大缓解——因为他又开起了玩笑：“你打算怎么对付我这么一个疯疯颠颠的老家伙呢？”

       影片最后，诺曼抱着重重一箱瓷器，忽然心脏病发作倒地，这把埃塞尔吓坏了。埃塞尔抱着诺曼，喂他吃药。打电话给接线员时，埃塞尔也陪在诺曼身边，告诉他“我不愿意你死呀！”埃塞尔在用行动告诉爱人自己一直都在，并且强调了爱人对自己而言是多么重要。在埃塞尔准备找电话薄打电话给医院时，诺曼叫住埃塞尔“你来一下好吗？”，埃塞尔立刻回到诺曼身边，说“我来了……我在这儿！”这给了诺曼极大的安慰和支持！很幸运，诺曼的心绞痛得到了缓解。缓解之后，诺曼继续和埃塞尔斗嘴开玩笑，丝毫不见他有任何的后怕和恐惧。埃塞尔说：“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咱们离死不远啦，亲爱的。”诺曼回答：“我一直明白这一点。”这时候的诺曼已经有一颗平静豁达的心态去面对死亡，那必然来临的死亡，也是不知什么时候会来临的死亡。埃塞尔的爱与陪伴，让诺曼拥有了直面那必然来临的死亡的勇气。

“因为有你在，我已不惧死亡！”

参考文献刘亚楠, 许燕, & 于生凯. (2010). 恐惧管理研究: 新热点, 质疑与争论. 心理科学进展, (1), 97-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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