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

河南民警笔下的乡愁,唯美且依恋......

2017-06-07 段献华 张迟有度

日月交替,寒来暑往,岁月在不经意间悄悄流逝,转眼已年近不惑。繁忙工作之余,偶尔静下心来,每每想起故乡的天、故乡的云、故乡的小河、故乡的亲人、故乡儿时的伙伴。时常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总想把这些美好的回忆记下来。

我的家乡是地处豫南的一个偏远小村庄----徐楼村。

村子不大,有近两千口人。整个村庄被浓密的白杨树簇拥着,只有走进了,才能看到一排排整齐的平房和宽敞的院落。每家院子里都矗立着高高的电视天线,房顶上装有品牌不一的热水器。不停地穿梭着,电话、也早已普及,超市里的商品应有尽有,价格和城市里也没有两样。

两条宽阔的东西大街穿村而过。前街是笔直的水泥路,中段有两个很大且相连的池塘。夏天,池塘的水面铺满了菏叶。满眼欲滴的绿色宛若江南水乡一般。后街向东的尽头有一个三角状的小池塘,距我家很近。村子北面600米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小河,那是我儿时的乐园。

虽说村名叫徐楼,全村没有一个姓徐的。听老辈人讲,最初村子里有家姓徐的,是村里最富的人家。家境很好,人气、财气也旺,在村里盖起了楼房,徐楼村因此得名。无奈子孙不孝,好吃懒做不说,还染上了吃喝嫖赌的恶习,很快将祖上积攒的财富挥霍个精光。最后,自己觉得没有脸面在此混下去,便在一天夜里悄悄地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

留下的这栋空楼房是七十年代初撤除的。当时我还很小,详细的情况记不得了。只记得楼房很高,上面雕有花草、鸟兽,撤下来有好多砖,好多瓦,好多木料。当时不懂事的我真羡慕楼房能扒下来这么多好东西。楼和他的主人没了,但徐楼村的名字还是延续了下来。

我的祖先是洪武年间从山西洪桐县移民到这个小村庄的,此后在这里繁衍生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周而复始地耕种、收获。厚重的黄土地孕育了一代又一代人。长辈的都会给儿女讲村里的楼房和它主人的故事,以防再养出一个败家子来。现在已经富裕起来的村民仍然没有一家愿意盖楼的,就是怕重蹈覆辙。

我刚记事的时候还是人民公社,劳动所得分配方式是人六劳四。我家人口是生产队里最多的。父亲、母亲都是庄稼活的好手。父亲是生产队长,每天第一个出工,最后一个收工。母亲紧随其后,他俩每天挣的工分都是十二分。当时一般壮劳力只能得十分。父母这样拼命干是因为我家劳力少,儿女们都还不能挣工分,是缺粮户,一家人时时在等米下锅。

贫穷和苦累没有吓到勤劳勇敢的村民,粗线布衣的人们肯着窝窝头,喝着南瓜汤仍然快乐地生活着。他们没有过高的渴求与奢望,集体出工,集体收工,纯朴的笑声一直在村庄上空荡漾。人们互为依靠,没有歧视,没有贫富,一片和谐与宁静。一家有喜全村乐,一人有难共同帮。

那时,村子里大多是土坯房子,房顶铺的是麦秸。天长日久麦秸沤糟的地方会到处漏雨。我家也是这样的三间房子,矮矮的。中间有着两扇破门的就是堂屋了。这两扇门从我记事好像就没有落过锁。门口两侧各有一个窗子。说是窗子,实际只是将几根木棍排成栅栏,把上下两头嵌在墙里罢了。别指望它能挡住什么,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把阳光送进昏暗的屋里。

每逢下雨,父亲都要爬上房顶盖漏雨的地方,我站在下面用长棍挑着雨布,立着脚,努力的往上递。大雨顺着父亲的往下淌,狂风也使他无法站稳脚跟,他尽力的保持着平衡,闭上眼睛,用满是污渍的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水,慢慢回过头来,迎着风猛地接过雨布,然后小心翼翼的塞在漏雨的地方,再用砖头压好。

屋内则是盆盆罐罐都用上了,雨滴或急或缓地落在里面,形成了美妙的交响曲。不太懂事的我和几个弟弟觉得很好玩,仍不停地嬉戏着。父亲背靠着门,皱着眉头,不停地抽着闷烟,时而抬头看看屋顶。

到了冬天,大雪过后,我和伙伴们会急不可耐地扛上铁锹堆雪人,打雪仗。一直玩到潮湿的棉裤腿、袄袖口结上硬梆梆的冰。还会在雪地里用小棍把竹筐或筛子支起来,下面撒些,因大雪找不到食物的麻雀成群结队前来觅食,我们便急忙拉小棍下端系着的长长的绳子。捉到猎物就用泥巴糊了放到火上烤着吃,香气扑鼻,美味至今难忘。

天气放晴的早晨,房前房后的屋檐下会挂上一字排开银光闪闪的冰溜,非常壮观。大的有二尺多长,杆面仗那么粗,下端尖尖的。我和弟弟们,还有村里的小伙伴,仰着脚,拣大的摘下来玩打仗。小手冻得通红通红。你追我跑,两个冰溜一碰,碎了。我们用冻僵了的手从地上拾起一小块放到嘴里,咬得嘎蹦嘎蹦响,那是我吃到的最好吃的冰棍。

父亲在农村算是个精明人。他的精明能干使全家没有挨饿,也不比其他人家过的差。他脾气也犟,没他服的人。你能拿起二百斤,他就拿二百几拾斤,你拿起二百几拾斤,他就敢拿三百斤。一次治理河道时,他和人打赌抬大冰块,还曾累伤了神经。

父亲在子女上很有办法。他常给我们讲王郎卧冰、囊萤映雪和张三茆的故事。

讲前两个故事的用意是很明了的。是在引导我们孝敬长辈并努力学习。讲张三茆的故事主要是提高我们的兴趣,怕听腻了,不再听他讲了。故事内容大概是:贫穷的小子张三茆喜欢上了员外的姑娘,嫌贫爱富的员外坚决不同意美丽的女儿嫁给一个穷光蛋。但他还是决定见见张三茆,看他到底用什么手段迷住了自己的女儿。推磨累得满头大汗的张三茆听到这个消息赶紧跑到家里见员外。员外很诧异,问他大雪天穿这么单薄怎么会满头大汗呢?张三茆灵机一动,称自己穿的是“火龙丹”,还嫌热呢。员外想得到这个“宝贝”,提出用自己的雕皮大衣去换。张三茆坚决不同意,最后表示如果员外同意这门婚事,他可以把“火龙丹”送给员外。员外被迫答应了他们的婚事。有情人终成眷属。

父亲还教我们待人要真诚,共事要实在。他是我的第一个恩师。

父亲还是个孝子。那时,家里常年养着一头老母猪,那是我家的主要经济来源。每当卖了猪娃或搭了膘猪,父亲总会买点好吃的回来。大家尝一点鲜之后,剩余的都会留给奶奶吃。

奶奶最疼爱是我。她准给我藏起来,哪怕放坏了也舍不得自己吃。

她十三岁嫁到我家,那时的家只有一间土坯房子。她高高的个子,沧桑的岁月使她腰部佝偻了。花白的头发梳理得很利落,后面挽了一个髻,再插上一根簪子。干净却削瘦的脸上有一双时常布满血丝的大眼睛,高高的鼻梁,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和蔼可亲。

奶奶爱吸烟,我很乐意做的就是为奶奶装上满满的一袋烟,双手递给她。看奶奶把烟杆含在嘴里,我赶紧取来火,小心翼翼地给她点上。奶奶舒心地吸上一大口,慢慢地吐出烟雾,然后睁大眼睛,会心地笑着看我,像欣赏宝贝一般,然后说:“这孩子就是乖,就是孝顺。”

后来时兴卷烟了,我又很快学会了做烟卷。我把两面都写满了字的作业本撕下一张,将长边对折两下,然后撕成四片,取其中一片放在左手中,右手捏来适量烟叶,均匀地摊在纸片中间,左手慢慢握紧,右手从左手小拇指处揪住一头,象捻绳一样地顺时针转动,不几下就拧成了。最后就是拿舌头舔一下烟卷尾部余下的纸角,把烟卷紧粘牢,再用哽掉捻成绳状的烟头,一颗烟卷算做成了。一般情况下,我都是一次做成四颗送给奶奶,奶奶每次都少不了夸赞我一番,----那是我最得意的时候。

奶奶很会做饭,她做的疙瘩汤又薄又好吃,我一气能吃三、四碗。麦忙的时候,小孩也都要到地里帮忙,能割两垄的割两垄,能割三垄的割三垄。做饭的活则由奶奶一个人包了,既烧火又做饭,一顿饭做下来也累得够呛。

农闲时候的饭一般由奶奶和母亲共同做。做完饭,奶奶常常洗把脸后坐到堂屋里歇息。开饭的时候,第一碗饭端给奶奶。第二碗端给爷爷。这是父亲定下的规矩。

爷爷个子不高,不爱多说话,他只管干活,别人争论什么都与他无关。收麦时,整天整夜呆在麦场里。我或者哪位弟弟跑去喊他几次才肯回家吃饭。

他吃饭快得很,端上一大碗,随意蹲靠着一棵树根,不几下就扒完了。收碗是我们小孩的事。爷爷很快戴上破草帽,牵上老黄牛,拿起鞭子就往麦场里去了。

麦场里热浪烫人,太阳像下了火。爷爷说,正午麦子晒的干,好碾。

到了麦场,爷爷熟练地套上牲口,捡起缰绳往赤裸的肩膀一挂,挥动鞭子碾起场来,黑瘦的脸上、背上都红红的,似在流血,又在流汗。

爷爷是使唤牲口的好手,村里有名的车把式。有一次,爷爷赶着牛拉太平车(木轮马车)去拉粪,我吵闹着要坐马车。爷爷也很宠我,见拗不过,就让我坐马车上了。再三叮嘱我抓紧扶手。

过一条小沟的时候,我只顾贪玩,一下趴在车上放的钉耙上,肚子被扎破了。看到流血了,爷爷吓得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坐在地上抱着我,急切地喊着人,声音都变了。闻讯赶来的父亲抱起我就往公社卫生院跑。母亲追不上,在后面哭着、跑着。

所幸伤口不深,没伤及内脏。小孩伤口长得快,不几天我就出院了。可从那以后,爷爷再不赶他心爱的马车了,我也再没有坐过牛拉的马车。

我姊妹六个,一个姐姐,接下来的四个男孩中我排行老大,妹妹是1975年8月发洪水时出生的。

那次可恶的、罕见的洪水差点夺去母亲的命。

1975年8月9日凌晨,天刚蒙蒙亮,洪水咆哮着包围了我们的村庄。我家所处的位置比较高,全村的老小乱作一团,哭着、叫着聚拢了过来。鸡鸭乱飞,猪狗乱窜,转眼间被洪水吞没了。我们眼睁睁看着周围的房子相继倒下去,山墙坍塌时拍起的水浪更是骇人!平地行船,四周一片汪洋。

全村的人都在拼命保住我家周围的几所房子,它已经成为全村人生命的依靠。所有的人都在拼命地挖土,打堰……邻居家的房子也被水沁透倒了下去,全村人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我家的房子也进水了。人们拼命地用盆子往外泼水。土坯房子是禁不起水泡的,如果水势继续上涨……全村人就完了。

父亲用长绳将几块木板扎起来做成一个筏。那木板是父亲用卖猪娃的钱为奶奶准备的棺材料。父亲让我们姊妹五个都坐上木筏,很镇静地用长绳将木筏栓在一棵大树上。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危急时刻他心中全是儿女,惟独没想到自己。

老天有眼,土堰被冲开的口子又堵上了。肆虐的洪水慢慢缓了下来。

水位逐渐下降了。土堰保住了!我们家的房子保住了!全村人的生命保住了!人们哭着、笑着、欢呼着、激动着,充满了重生的喜悦。

洪水是无情的,它将村民本来就薄的家底几乎涤荡一空。

保命的时候,恐慌使人忘记了一切。随着洪水慢慢退去,生命威胁没有了,但马上面临的将是吃没吃,穿没穿,住没住。生存的危机再次涌上人们的心头。

水位还有齐胸高的时候,人们在这个“孤岛”上待不下去了。纷纷跳入水中到地里抢,饥饿使他们忘却了危险。母亲不顾有孕在身,也匆忙加入到抢粮大军中。

当她捆好收到的高梁往回拉时,完全没有意识到喘急的水流一下将漂在水上的高梁冲出很远。母亲慌忙去追,洪水一下将她冲走了。幸亏村民们及时发现并急忙搭救,母亲才捡回一条命。母亲被送回“”不久便生下我的妹妹。为庆幸母亲大难不死,父亲为她取名水香。

洪水完全退去后,生活并不象人们想象的艰难。政府派飞机空投了食品,解放军医疗队也进驻了我们村。救灾物资中有好多我没有见过的好东西,我吃到了没有见过的大米、白面、块糖、面包。

村里发放东西时,我和小伙伴们总是围在周围跑来跑去。无论谁领到东西,我们都要跑到跟前,看看他手里领到的是什么。

再后来,就是恢复生产,重建家园。那是大人们的事,贫穷、灾难好象永远与孩子无关。

我要上学了,母亲在小煤油灯下为我和姐姐用碎花布拼做了两个小书包,很好看。教室设在支援我们的帐篷里。也许平时野惯了,我不喜欢那个环境。老师讲课时呆板、僵硬的腔调听起来也让人不舒服。看到别人戴红领巾,我说是“驴扎脖”。不巧被老师听见了,用点字棍(小树条)敲了我的头,我哭着回家了。父亲劝我,说因为他不识字,一辈子作了很多难,只有识字别人才看得起,才能出人头地,我是个争气的孩子,一定会听他的话。我又被送回到学校。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姐姐是老大,懂事早。她时时都在尽力保护着弟弟、妹妹。一旦有谁欺负我们,她会立即挺身而出保护。“小”大我几岁,他不让别人叫他绰号。可我看不惯他那横样,偏跑着蹦着叫:小日本、小日本。“小日本”追着打我。姐姐上前保护时,被“小”揍了一顿。我战不过他,当时恨得咬牙切齿,发誓长大为姐姐报仇。直到后来上了,懂事了,我才和他说话。

我们姊妹几个穿衣服也是有讲究的。我和姐姐偶尔有新衣服穿。弟弟、妹妹只能拾我俩的破衣服。老二穿小了,老三穿。老三穿小了,老四穿。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我们才能共同穿新衣,吃好饭。我们天天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望着过年。

“腊八祭灶,大年来到。姑娘要花,小子要炮,老头还是那顶破毡帽”。

终于盼到了大年三十晚上,昏暗的煤油灯换成了蜡烛。小屋顿时变得明晃晃、暖烘烘的。我们一群孩子会非常高兴地围着爷爷、奶奶、和父母亲。等着父亲发压岁钱和一小挂鞭炮。姐姐和妹妹每人会得到一朵小红花。接下来就是“熬皮袄”,父亲说,谁熬的时间长,将来就会有出息,会有皮袄穿。虽然知道这只是美好幻想,我们还是非常乐意地去熬,只到我们实在撑不住了才上床睡觉。

“要想有出息,就得好好上学”。这是没有文化的父亲常说一句话。每当他看到我拿着奖状从学校回来,他都会比拾到了钱还高兴。

那时,小学的课程很简单,只有语文、算术两门课。老师也很少留作业。放学铃声响过,我们就像小鸟出笼,自由的飞翔了。嬉戏着,打闹着,不到天黑是不会回家的。

同桌不知从哪弄来两本画册,当时叫“小人书”。画册名字是《奇袭游击队》和《平原枪声》。我们班的同学都爱看。一般是课间或放学后看,也有上课时偷看的,那要冒被罚站的危险。不过,看是有条件的。每看一遍,要将小楷本或算术本撕下一张给他作报酬。我们不厌其烦地看着。有时一个人翻着看,一圈围的都是小孩头。最后缺页少字,成了翻毛鸡了,还在争相传着看,直到剩下最后一页。

赶上星期天,大人们也给我们按排活。割草或拾粪。广袤的田野任我们尽情地疯着,烧豆子,扒,摘豌豆角。玩累了,吃饱了,随便躺在地上休息。

天空湛蓝湛蓝的,朵朵白云有时像堆积如山的棉絮,有时像纵横驰骋的骏马,你追我赶,气势磅礴。清新的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成熟稻谷的芳香。

有时只顾贪玩,竟忘了割草的事。傍晚该回家了才匆匆忙忙胡乱割点。到家的时候,干脆把镰刀棚在草的下面,再把草揎了又揎,尽量使篮子里的草看上去多些。

那时没有化肥,家肥显得很珍贵。拾粪的时候,我们用铁掀挑着粪篮在地里到处找。有时跟在麦田里吃草的屁股后面,看到哪头牛屙了,便争先恐后地跑过去。

殿军、小宝、红旗、小民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会整天整天的泡在一起。殿军的父亲祖籍是周口的。解放前,逃荒要饭落户到我们村。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生活有了改善,殿军又随他父亲回到了老家周口。三十多年来,没有关于他任何消息。具体是周口哪个地方的我也了解不到了,这确是一件憾事。

我的伙伴中还有一个叫的。他是我村的外甥,常到他姥姥家小住。他比我小两岁,小家伙比较滑稽,我喜欢带他玩。记得有一次,他把几个大坷垃头(土块子)搬到一起,然后趴到上面。我们感到莫名其妙,便围上去看究竟。他便爬到一边,四肢着地,扮作猪的样子哼哼着说:,生猪娃,大家快来看我生的猪娃。逗得我们笑得肚子痛。

月明风清的夜晚,更是孩子们快乐的天堂。“谁家的小孩不出来,掂着尾巴撂出来。谁家的小孩不露头,掂着尾巴抹抹油”。户外孩子们的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不一会,所有的孩子就全聚齐了。

女孩子一般玩丢手绢,捉迷藏。男孩子种类则比较多。抵牛,斗鸡,老鹰抓小鸡,转破鞋楼等等。想起什么就玩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直到玩退了月亮,玩落了星辰才肯悻悻离去。

麦后的夜晚,我和伙伴们常会卷起苇席到麦场里去睡。天当房,地当床。躺在地上,遥望着繁星闪闪的神奇天空。看天河,找北斗,盼,充满了无限遐想。天热睡不着觉的时候,俩仨人一商量就到附近的瓜地里偷瓜吃。我们那时的口号是:“下定决心去偷瓜,不怕牺牲往里爬,排除万难找大的,争取胜利扛回家。”其实,扛回家是肯定不敢的,那样会挨揍。我们不偷多,够吃就行。

吃完瓜,身上又痒痒了。到三角坑洗澡去!水不深,鱼却不少。几个人搭上手一齐扑打着水向前走,把鱼挤到一个角里。受惊的大花鲢扑椤椤乱飞。见有落到岸上的便立即赴上去,用身体压住,直到用手指扣住了鱼腮,确保它跑不掉了,才肯站起身子。

村北的小河是我最迷恋的地方。那里有我童年许多美好的回忆。

小河不宽,是黑河的支流。在我的记忆里它没有名字。

很小的时候,常跟着大人们到河里捉鱼。大人们在河里用手摸或用破筐子罩,我和小伙伴在岸上跟着看,边玩耍边等着掂鱼。等大人们抓到鱼扔到岸上,我们便跑过去用早准备好的绳子将鱼串起来。直到后半晌,大人们说收工了,我们才欢天喜地的跟着往家走。再渴再饿不会有一个人当逃兵。

再大一点的时候,我常带着三个弟弟到小河去。有一次获得了大丰收。我们用污泥把河弯里两芦苇台子中间有水地方的两头垒起来,然后用盆子往外泼水,当水到膝盖深的时候,我们兄弟四人便开始在水里来回跑,把水搅得混嘟嘟的。鱼呛得没办法,慢慢浮出水来,行动也迟缓了。捉鱼的时机到了,一条、二条、三条……在芦苇台边上一个鲶鱼窝里,我们一气从里面捉了六条大鲶鱼。

太阳偏西了,我们捉的鱼装了满满一大洋盆(现用的陶瓷洗脸盆)。兄弟几个抬着、蹦着朝家走去,脸上挂满了灿烂的笑容。

秋天,我和伙伴们常到河里捞菱角、“鸡头”吃。“鸡头”现在已经绝迹了。那是一种像一样的结出来的果子。村里的人都不知这种的名字,也没有人去考究它。

它的叶子圆圆的,比荷叶小一点,上面有些许小刺,飘浮在水面上。“鸡头”跟我家养的鸡子没什两样。也长有鸡嘴,大小也不差上下。头上有短短的、绒绒的刺,像鸡头上的毛。“鸡头”大多处在水面下,也有露出水面的,犹出傲立的莲蓬。

剥开鸡头,里面是绿黄色豌豆大小的籽。成熟的时候,籽里面是白面,甜甜的。倘若还不太熟,则是一股甜水。有这些好吃的,好玩的,我们会整天泡在小河里不肯离去,只嫌时光过的快。

到了冬天,河里的杂草、菱角、鸡头都不见了,如呱呱叫的青蛙一般。河岸上的麦田里栖息着成群的大雁,咕咕地叫着。河面结上一层厚厚的冰。我们就在冰面上跑来跑去。看到哪里有鱼,就找来砖块把冰砸开一个洞。不一会儿,冰下的鱼儿纷纷到洞口透气。我们便把手伸进水去,从下面把鱼死死地按在冰面上,等抓牢了,再拿出水面。

童年是欢乐的,无忧无虑的,也是短暂的。

五年的小学时光很快结束了,我考上了乡重点初中。父亲很兴奋,逢人便讲。因为我是本村唯一考上重点中学的,他为我骄傲。

到四华里以外的学校上学需要住校,这意味着我要离开家乡,离开父母,开始新的生活了。穿上父母为我准备的新衣服,背上新书包,在千叮咛万嘱咐后踏上了之旅。

我上初三那年,姐姐出嫁了。嫁妆只有一张桌子、一个小板箱、一个梳妆台和一个盆架。我们姐弟感情很深,姐姐很爱我们,我也深爱着姐姐,我真舍不得让她走。我没有送她,躲起来偷偷哭了一场,默默地祝福着姐姐平安、幸福。

三年后,我被录取到没报志愿的东岸高中。听说那年是就近录取原则。到那里上学,我每次要背足够一星期吃的馍。吃到第五天馍就霉了,拿抹布擦一下,拿到学校食堂馏了继续吃。

一个阴雨连绵的中午,我正准备到食堂吃饭,父亲来了。担着足有八十斤重的麦子,踏着泥泞来的!上衣早被汗水湿透了,膝盖以下的裤子上全是泥巴,脸色通红通红的喘着粗气。十八里远啊!我心酸了一下,眼泪差点流了出来,但很快转过身去,我不能被父亲发现。

吃完饭,父亲见我身上洒的有饭,边擦边问我怎么回事。我怎么向父亲说啊?每天吃饭都是挤着,扛着抢来的。刚才的两碗还是在同学的帮助下抢来的。父亲走了那么远的路,肯定没吃饱。可学校的环境、管理就是这么差。

见我不吭声,父亲又问脸色怎么发黄,问我怎么瘦了。我告诉父亲我对这里的水土不服,天天拉肚子。但我无法说出的是上高中这一个多月我是硬撑的,我是一天也不想在这上了。可我怎么说出口啊?我对得起父亲吗?对得起他的劳动吗?我痛苦极了,矛盾极了。

父亲像看出了我的心事。轻声问:是不是不想上了?

我的泪水哗的一下流了下来。

父亲沉默了许久,然后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不上就不上了吧。

二弟上初一时曾想退学,他气得一天不吃不喝,直到第二天重返学校。三弟因逃学被暴打一顿。他常说不需要儿女帮忙,只要好好上学,再苦再累他心里也是甜的。

多么伟大的父亲啊!

知子莫如父。他理解儿子苦衷,他洞察了儿子的心。他知道儿子有自己的理由。他说这句极不情愿的话的时候,心里一定在滴血!

为安慰父亲,我提出到初三复读,再考高中,保证今后一定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大学。父亲的愁容渐渐舒展了,他相信自己的儿子,相信儿子一定能说到做到。

第二年,我顺利地考上了蔡沟高中。由于公社改乡和土地承包制度的落实,家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家也和很多村民一样盖起了青砖瓦房,还买了自行车。去学校也不用背馍了,骑上自行车带一袋麦子存到粮所就够吃上一、二个月。

家乡有早婚的陋俗,为我提亲的人不断找上门来。父亲招架不住了,央我去见见。我理解父亲的苦衷。村里同龄的男孩、女孩都已定亲了,四个男孩中我排行老大,我的事定不下来,下面的几个弟弟咋办?他担心以后家里养几条光棍。

“弟弟们该定就定吧,我考不上大学不考虑婚事。人们不是常说大丈夫何愁无妻吗?你不是也常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吗?”父亲见我态度坚决没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来。

青春期的学生没有情感是不可能的。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她和我同村,我们仅一家之隔。她在我心中是完美的。所有美妙的词汇都不足以表达他的美。她的眼睛、鼻子、嘴巴都那么迷人,甜甜的酒窝时常挂在脸上,纤细、娇柔的声音也黄鹂般委婉动听。村里的大人们常夸她懂事、品行好,小孩也都喜欢她。

她父亲是乡里的干部,家庭状况比我家好多了。她的学习成绩也很好,考大学是没一点问题的。

我感觉到了差距。但也给了我学习的动力。

一切都不再想了,好好学习吧!为自己,为家庭,也为心中的她。

我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合计着要努力学习,比成绩,比谁能考上更好的大学。决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于是光头队成立了,我率先剃了光头并自封队长。在一次篮球比赛中,我们班组成两个球队,光头队和长毛队(没剃光头的)。结果光头队大胜长毛队,使得光头队全校闻名。二十年后的今天,每当有人提起那场比赛,光头队的成员们还总是眉飞色舞,津津乐道并沾沾自喜。

尽管学习任务非常重,我仍然觉得很充实,很愉快。我爱打篮球,满场飞也不觉得累。我体质好,跑步、标枪比赛都多次获奖,单杠能一气拉上百十个。

老师也很看重我,我连任三年班长,成绩在班里一直是优等生。在一个元旦节,我的班主任李老师把我邀到家里。炒了两个小菜,掂上一瓶酒,给我倒上小半碗,说本不应该让喝酒,今天过节了,随便喝点,然后吃点。他话语不多,但没有商量的余地。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有人请我吃饭。我懂得老师的信任与鼓励,也感谢老师的厚爱与呵护。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顿饭我会记一辈子。

一九八八年,我顺利地完成了学业。

八月二十日是个值得记念的日子。那天,我和好多同学早早来到学校等录取消息。心情是七上八下的。尽管分数都进线了,可能否被录取或走哪个学校,谁心里都没底。

我们焦急地等着。时间过得飞快。十点,十一点......到县城领录取通知书的杨老师咋还不回来呢?

十一点四十分,杨老师急冲冲地进了校园。我和同学们一下围拢了过去。杨老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顺势在裤腿上擦了一下,很快从里掏出一叠通知书,兴高采烈地举起其中一个信封,高声喊起来:段献华,河南省人民警察学校。

天啊!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猛地窜起来,从众人头上把信封抢到手中。几个同学再从我手中抢去。他们把我抬起来,不停地向空中抛着、欢呼着。我们共同释放着几年来的压抑,我们共同分享着成功的喜悦,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景与向往。

梦圆了!多年的辛苦终于结出了果实。

我激动着,兴奋着。一分钟也不能等了!我骑上车,飞一般地往家跑去。我要尽快把这个喜讯告诉为我操劳多年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对我寄予厚望的兄弟姐妹,告诉他们:我没有辜负他们的希望,我兑现了我的诺言。

我到家的刹那间,全家人沸腾了。通知书飞快地从这个手中传到那个手中。不识字的爷爷、奶奶也拿着看了好久,好久。弟弟们激动地跑出家门,举起通知书高声地喊着:哥哥考上大学了!哥哥考上大学了!

她也考上大学了,是豫西的一所学校。对成绩很好的她来说不是太理想,但毕竟跳出了龙门,她和我一样激动着、兴奋着。我们互相羡慕着、祝福着。

我像丢了魂似的,每天不时地朝她家的院子里张望,然后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我们海阔天空地谈理想、谈人生、谈追求。她也很喜欢我,她也希望常常见到我。

几天不见,我会怅然若失。我会满怀期待地到小河边散步,希望她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我们一起漫步田间小路,一起倾听芦苇夜风中的唦唦声响,一起看月亮、数星星。于是有了我的两首诗《情思》和《初恋》

《情思》

伫立夜风中凝望

酸痛的眼

聚焦在你应该出现的地方

心欲碎

泪要淌

思念的人儿啊

你在何方

《初恋》

月光

铺在通向河边的小路上

带走的心

无数次期盼中游荡

抬头问天

定足回望

村头终不见你美丽的面庞

水如镜

蛙如潮

念你的人儿受到煎熬

夜已深

风渐凉

滚烫的心没了方向

假期很快过去了,我要到遥远的开封上学了。父母亲早早为我准备好了被子、衣服。临行前一天的晚上,并不富裕的父亲请人放了场电影,演的是《》。电影放映前,父亲虔诚地烧纸、放炮。他要告诉祖先这个好消息,也让他们愉悦、高兴。

再见了,生我养我的家乡!再见了,家乡的亲人!

天高云淡,风清气爽。带着对故乡的依恋,带着家乡父老的惦念与祝愿,我踏上了新的征程。


作者简介:段献华,男,生于1969年10月,大学本科学历,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法学学士,中共党员,现任上蔡县公安局党组成员、副政委。

您可能也对以下帖子感兴趣

文章有问题?点此查看未经处理的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