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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健康猫跑了”

ECO 体育产业生态圈 2019-05-16

“世上根本就没有金融创新。”

当“健康猫爆雷”的消息流传在体育人的朋友圈与微信群,圈哥再度审视了健康猫这家2015年成立的体育公司,而真相是触目惊心的。

在“补贴”与“刷单”的背后,不仅没有真正的体育消费产生,还让无数单纯而热血的体育人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当雪崩到来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包括圈哥,也包括制造这场虚假繁荣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公司,每一所大学,以及整个中国体育产业……


文/ 圈哥


健康猫,Who?


韭菜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的确,近年层出不穷的金融P2P爆雷事件,让不少人感慨,看似稳固的中产阶级,其实只是睡在沙滩之上,不仅根基不牢固,一阵大风大浪就会把十多年积攒的财富席卷一空。


这一次,体育圈的韭菜收割者,正是行业里一家披着神秘面纱的公司——健康猫。



近日,相信不少体育人的朋友圈、微博都被一个针对“健康猫爆雷”的新闻爆料刷屏了,而在生态圈微信、微博、今日头条等多个平台的后台,有不少读者不遗余力地发布着相关消息,其消息的主体基本是——


“健康猫APP”逼得25W私教大学生走投无路,每个人被骗金额在数万至数十万,总金额在数百亿。


起初看到这则消息,圈哥的态度是将信将疑——虽然这些消息都是圈哥的老粉丝发来的,并不像是新注册的水军。


对于整个行业来说,这家2015年成立的公司虽然对外宣称已经完成了C轮融资,但或许由于其业务驳杂,或许由于其偏安于广州,远离产业密集的北京与上海,因此整个行业也对其知之甚少。


事实上,生态圈从2016年起就报道过健康猫这家公司,也在2017年与18年采访过其创始人、CEO“大象哥”杨骅力,确实察觉到了公司的异样。


其神秘之处可以从员工对杨骅力的称谓中略窥一斑——“大象哥”,而这个非常“社会感”的称呼,不光公司内部使用,就连媒体报道乃至总局的相关活动和报道,都坚持使用。


生态圈记者今年6月参加健康猫C轮融资发布会时,就见到了健康猫那奇特的江湖感。其“股东”来自全国各地,互相之间称兄道弟,而杨骅力发言过程中也多次受到上百彪形大汉的集体起哄或喝彩,仿佛误入了《古惑仔》的拍摄现场。


C轮轰轰烈烈融资的官宣照


参会的生态圈记者在公司群中敲下自己的感受:“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融资发布会……”而如此金额的融资,没有真正的金融机构入场健康猫,则是我们记者的另外一个疑点。


此外我们还注意到,健康猫员工的头像上多数都有那个绿色的logo,整齐划一,进退自如,可以迅速占领一篇文章的评论区。这样的阵势,也与其他体育公司都不太一样。


但即便如此,由于这则爆料的人数与金额等数字都没有可靠的来源,而其证据则主要则是微信截图,因此生态圈的选择是,保持长线观望,进入维权群关注每日,并与警方联系,了解此事的进展,虽然报案人数众多,但绝没有达到爆料中“25W”的数量,而目前警方仍在证据收集过程中,并未正式立案。


一个又一个微信群被建立起来,全国十多个省会都有微信群,每个群都在数百人,总群数在数百以上。在这里,杨骅力被称为“恶象”,“要血性一点!”大家互相鼓励着。


在微信群的组织之下,一部分人上公司讨回公道,或者前往公安局派出所进行报案,试图制造更大的社会影响力。


走上街头维权的前健康猫教练


此外,维权教练们也撒网众多媒体,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由于“证据不足”,没有哪家正规媒体站出来说这件事,只有一些自媒体复制粘贴了一份《健康猫将韭菜连根拔起,25W用户走投无路》的文章,但这篇文章的主体证据,依然还是微信截图。


而近日懒熊体育站出来进行了详尽的报道,湖北经视频道则成了目前唯一一个播出相关新闻的电视媒体,虽然基本只是讲述了维权的场景,但已经推进了一步——


https://v.qq.com/txp/iframe/player.html?vid=d07617h0vpk&width=500&height=375&auto=0


当圈哥越深入了解事件,越能感觉到其所作所为对于年轻学生,乃至整个行业的巨大伤害,这也是我们选择在警方公布调查结果前,决定站出来发布此文的原因所在。


由于平台并未与教练们有纸质版的正式签约,其教课或者是“刷单”交易发生时,也都没有银行回执作为证据,目前双方能给到的证据,仅有无尽手机录屏或截图。今天,圈哥力争不采用任何一张微信截图,来试着从本质层面还原健康猫的业务真相。



从O2O到风口,你真的是健康猫股东吗?


“赚钱最容易的方法是,制造出那些人人想要的东西,钱就会随之滚滚而来。”


《华尔街之狼》中的这段话,生动形象地诠释了近来国内诸多资本爆雷事件,而健康猫的布局与手段,其本质也并无太多不同,而除了利用人性贪婪之外,他们还利用了体育人的单纯与热血。


2014年的“46号文”之后,5万亿的前景让体育产业成为资本追逐的风口。旋即,O2O成为了最热的投资标的,只要喊出线上线下打通,就能轻易融资成功,而健康猫,恰恰是在这股风口中成长起来的体育公司。


O2O放在体育之中,主要就是线上约课,线下教课,这个模式原本不复杂。但由于相较于衣食住行,体育原本就是低频行为,而一旦教练与学员建立联系,也就可以摆脱平台直接联络。


因此,在体育消费羸弱的大环境里,体育O2O迅速衰退,活下来的也基本都转换了自己的思路,或者起码不再喊出“O2O”的口号了。


但是,有且只有健康猫依然坚挺,并且公布出了惊人的业绩——在今年6月的采访中,健康猫方面告诉体育产业生态圈记者,其私教数量达到了23万,16年、17年营收分别达到了7000万和10亿人民币,其2017年的营收比例产品和服务各占一半,赛事部分收益千万级,不光有O2O,还布局了整个行业,成为逆势增长的一朵奇葩。


健康猫是如何做到的,我们随后详细介绍。但在布局的过程中,这家公司的业务线则完全覆盖了体育行业这几年的一众风口——精武门MMA赛事、电商、手游、名校篮球联赛、线下生活馆、智能跑步机、SAAS系统……


业务众多的健康猫


可以说,几乎每一个风口他们看似都踩上了,而这其中多个业务,有总局、各大高校乃至行业巨头公司的合作与背书。


然而,现在这其中的诸多布局都出了问题。


原定8月19日在北京卫视播出的《精武门》没有如期上映;

有圈哥朋友在健康猫电商平台上购买了伪劣产品,搬出认识圈哥的名头才顺利退款;

而圈哥来到其位于北京的线下生活馆,却发现只剩下了招牌,健康猫的业务早已人去楼空;

……


北京的健康猫线下生活馆已经人去楼空


一般来说,进行如此业务布局,正是为了融资,当年的乐视体育就用布局给出了一种打法,其巅峰240亿估值正是印证了这种玩法的诀窍。而健康猫也的确进行了融资,只是这融资显得非常与众不同。


互联网时代是有记忆力的,我们可以找出此前关于健康猫的每一篇报道,看到其中的猫腻。比如,A轮与C轮融资,投资方几乎是一篇通稿中粘贴出来的——


A轮:本轮融资由北京、上海、广州、武汉四个体育投资公司联合投资,其股东中有奥运冠军2人、世界冠军15人、全国冠军23人、体育高校教授46人。本轮融资额度3500万人民币,估值3.5亿元人民币。


C轮:本轮融资主要由北京、上海、广州、福建、广西、山东、安徽等地的国内10多家体育产业公司、30多位各项目奥运冠军、世界冠军等参投。本轮C轮5亿元人民币,此轮融资将用于未来进军境外资本市场。


健康猫C轮融资的官宣照


此外,我们还从多个渠道了解到,健康猫的天使轮与B轮融资,均为琢石投资参与的,其中,天使轮琢石投资向健康猫提供了1000万的天使投资,估值达到5000万元,只是,这两轮融资几乎没有见诸报端。


但当生态圈与琢石投资取得联系,对方表示不了解具体的情况。而通过天眼查系统查阅健康猫相关信息时发现在“广州大象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架构及其子公司中,并没有出现琢石投资的影子。


琢石投资入局时的签约照


而这样关于融资的辗转腾挪,实际上并非健康猫的全部资本运作,他们甚至还走上了资本市场。


在2016年11月,广州大象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大象哥”杨骅力通过协议转让方式,获得了新三板公司纽哈斯25%的股权。随后,大象哥又在16年末和17年末连续两次参与纽哈斯的定增方案,加之数次协议转让,截止2018年5月11日,杨骅力在纽哈斯所持有的股权比例高达95%。


在2018年5月25日,纽哈斯正式更名为“大象健康”,这也意味着他们正式登陆新三板。


↓有关登陆新三板此前生态圈的详细报道:摘牌潮背后,3家体育公司借壳逆势登陆新三板


仔细来看大象健康股权架构,其并非像宣传的那样“全员持股,一通赴美上市吃鸭脖子”,我们注意到,创始人杨骅力通过控股的广州大象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持有大象健康94.35%的股份另外4家公司累计持有5.65%的股份。


有意思的是,另外的4家公司股权架构有着极为类似的特征:股东均为自然人,数量均达20名左右之多,股东们所持股权比例极为平均,并无任何一方具有控股优势。


天眼查之中,广州大象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架构图


根据健康猫员工的爆料,健康猫内部的上市目标则是美股市场,其融资官宣时也表明了这样的用途,但实际上,以健康猫如今的体量,从新三板登陆美股市场,在短期内实在难以实现。


而且即便真的能够赴美上市,其主要持股人(近95%)仅为杨骅力,而非被忽悠的教练们。更何况,其惊人的经营业绩,其实是建立在刷单之上



恶意刷单,还是平台教唆?


回到业绩问题,前面提到年度7000万与10亿的营收,健康猫是怎么做到的呢?


其关键诀窍就是——刷单


而熟悉O2O业务的朋友也对这个词不陌生,例如在滴滴打车进军市场的初期,往往会提供高额补贴,如每单进行10%的提成,因此也有一些司机采取了刷单方式骗补贴,不过这种推广遭到了平台的封锁,从而维护了行业的健康发展。


然而,如果“平台”与“司机”一起刷单,目的只是为了获得高额营业额呢?其结果是一场可怕的金钱泡沫与虚假狂欢。



在这条路上,健康猫方面的动作本身也不新奇。


首先,提供高额补贴。如刚成立时课时补贴高达15%,3天一周期,如此算来,月利率到150%,多次调整之后,今年其单月补贴最高收益率也超过了50%。这样的高额补贴,对于校园里单纯的体院学生而言,无疑有着超乎寻常的吸引力。


其次,教唆刷单,或起码对于刷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维权的众多健康猫教练看来,健康猫不仅在3年里没有处理过平台刷单,而且还打着“冲业绩”和“冲交易额”的旗号,呼吁教练多多做业绩,这里的做业绩,自然就是刷单。他们拿出了无数群聊截图与录屏,试图证明这一点。


事实上,早在今年5月健康猫出现无法提现的情况,三个月后的8月10日健康猫发布公告表示,已经在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分局立案,打击部分私教用户“利用刷单软件、伙同他人等方式,在公司推广期间,利用公司补贴政策,恶意套现”


而在与媒体的沟通过程中,健康猫方面提供了一份说明文件,但其中的证据部分,同样是微信截图

毫无疑问,平台是否教唆刷单,则成为了两边最大的分歧点。但只用微信截图,能否还原事实真相,现在也是不得而知。看到截图之后,圈哥咨询的律师判断这涉及诈骗与非法集资,但也表示目前证据不足。


更何况,报案的学生们多数都缺乏法律意识,在进行代课或刷单业务时,并未进行更多的权益维护与证据留存。


圈哥收到的教练方面证据,基本都是微信截图


8月20日,健康猫官方发布了一份公告,表示已向派出所备案


不过我们能确定的则是,刷单的比例极高。多个接受生态圈采访的私教表示“刷单比例在99%以上”,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个20多万教练的平台上,几乎没有多少真正的体育消费发生,有的其实只是金融行为,而后续被“割韭菜”,也是故事顺理成章发生的事情。


而圈哥了解到,不少学生都把这当做了一种回报极高的理财,其中一部分学生,不光拿出自己的钱,还注册信用卡,甚至是多方借钱,拿房屋抵押,直到无法提现脱身


其中,学生提供了截图证明健康猫方面曾教唆了这样的过程,也表示不少学校的领导与老师也助推了这样的过程。


他们中的很多人虽然在各个微信群里呐喊疾呼,甚至是走上街头寻找媒体爆料,却不敢把这样的消息分享到朋友圈,因为他们不敢让家人知道钱已经被套牢,甚至很可能打水漂的事实,只得自己咀嚼痛苦。


究竟真相如何,背后又有哪些既得利益者,也有待警方介入之后给出进一步的答案。



长点心吧,体育产业


说句不怕得罪人的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长达三年的刷单过程中,人们早该觉察到异样。


比如,由于其交易数据异常,早在2015年支付宝和微信就分别切断了健康猫APP的支付接口,再比如,健康猫方面也引导着每一个参与其中的教练用多个银行卡来打款,一如我们在新闻中读到的各种诈骗案,但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人们没有选择趁早退出,而是滚雪球一般,把盘子越滚越大,直至今日无法收场的地步……


如今看来,健康猫喊出的“体育人才创业平台”,颇有讽刺意味


健康猫爆雷的背后,无疑展现了体育走出的广大体育人缺乏社会常识的一面,从产业到体院,再到行业中的每一个从业者,都应该从中获得一次警醒。在一次次瞄准校园的金融诈骗事件背后,我们都要从中获得足够的警醒,避免成为韭菜。


如今,我们的高校演讲者不再是文学艺术大师,而是地产商、金融家、企业家。这样的价值观导向,也让现在的学生变得看似早熟,但其实缺乏基本的价值观与判断。


圈哥接触的不少健康猫受害者,其朋友圈除了健康猫的宣传之外,还有不少刷单、金融或是微商的推介,我们甚至可以怀揣恶意地断言,即便健康猫没有爆雷,还会有其他的诈骗在未来对他们进行收割。


在如今时代里,究竟该把怎样的价值观教育给大学生,绝对是值得重视的问题。


当割韭菜的铡刀瞄准单纯而热血的体育人,就犹如野兔踏上广袤的澳洲,如同欧洲来的病毒碰上了没有抗体的印第安人,他们在这片良顺土地里尽情收割,彻底攻占了体育人这片净土的同时,也揭开了体育产业表面繁华下那道苍白的伤疤。


回归到体育产业,在雪崩之时,每一片雪花都不是无辜的。除了教育机构的失职之外,健康猫成长过程中与其进行合作过的公司、组织机构,甚至是我们曾参与报道的媒体,都没能率先揭下其作恶的面具,从而坐视其发展壮大,让越来越多的人深陷其中。


更何况,这样一场爆雷,对于整个体育行业行业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讽刺——健康猫所布局的每项业务,都是行业中每个时段的风口所在,而有模有样的融资,也与行业公司的操作类似。


无数公司轰轰烈烈地进行没有实际业务的布局,浮夸地报出用户数与营收数据,心照不宣地官宣公布融资,这样的风气之下,最终催生出了健康猫这家丝毫不健康的公司。


无论是健康猫在行业中的布局,还是融资的架势,都恰恰是这个浮华行业的映照。


从更具体层面的来说,健康猫在3年里布局的轰轰烈烈与爆雷后的底色苍凉,也揭开了体育产业表面繁华下的一道深深伤疤——中国体育太缺乏太缺乏群众的真实消费。


因此,在很多行业里行得通的业务模式,在体育行业中只能通过“刷单”,甚至是忽悠融资的形式进行,忽悠的人多了,其中的大忽悠也就脱颖而出,来了一记当空闷雷,彻底给行业敲响了一记警钟。


“舍命狂奔”的口号,是否听起来有些耳熟?


别让健康猫跑了——我们当然希望正义最终会降临,给这些年轻的体育人一个交代,不至于过早地背负大量的债务,无法在社会中立足。


但我们的另外一个呼吁,还是希望整个行业可以尽快学会奔跑。只有更多的公司奔跑起来,找到自己可以取得盈利的业务,在自己的领域里教育更多大众参与到体育锻炼中来,开始进行真正的体育消费,这些热血的体育人才能在行业中获得与他们能力相符的收入,才不会误入歧途,而我们的体育产业才能真正的良性发展,而非成为时代洪流里一波随风舞蹈的韭菜。


文:圈哥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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