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厘岛人有什么理由要吃蔬菜？” | 厨房里的人类学家
受老朋友Aaron（一位在印尼创办社会企业的美国人，也是被《福布斯》BBCHuffingtonpost采访的冉冉升起的商业明星）邀请，Shuman从2月底到3月初在巴厘岛出差。
工作的内容当然离不开食物——我跟Aaron一起为他的腰果品牌East Bali Cashews研发新产品。
Aaron虽然是一个企业家，但他对世界饮食历史和文化都感兴趣，加上对印尼语言文化的了解，与他聊天总是能学到东西。
昨日午饭跟Aaron和他同事一起吃，我添好饭菜之后，副总经理Made(读音是：玛德madei)递给我一袋白色的膨化食品(印尼语：krupuk)。
“边吃饭边吃零食？”我感到迷惑。
往右看Made的盘子——几块烤鸡肉和炸玉米旁堆着高高的krupuk。Aaron看出我的惊讶，“印度尼西亚人民吃着世界上最不健康的食物……”
（炸玉米饼是这样子的）
时光倒回五年前。
那时我在巴厘岛东北部渔村Tianyar当志愿者（之前提过）。一次带学生们郊游。午饭时分，他们纷纷掏出从家里带来的盒饭，打开简陋的塑料/铝制饭盒，我看到的是或黄（姜黄/咖喱）或白的米饭，或者拌了油的煮熟方便面，旁边是黑乎乎的干鱼。孩子们看到我在看他们的盒饭，难为情的神色瞬间显现在脸上……
孩子们的一日三餐是由大量精制碳水化合物（剥除了种皮，营养所剩无几的白米），少量腌渍过的动物蛋白质，和便宜至极充满化学添加物花花绿绿的零食甜水构成。
（它们不是颜料，是饮料！）
五年时间，巴厘岛改变不少——商场建筑更高级，中国游客越来越多，本地人民更富裕。
富裕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一个细节是路上经常可以看到运送白毛鸡的皮卡，市场上卖活鸡的摊位增多。
（跟纪录片Food Inc.《食品公司》里面一样的，站不起来的鸡，巴厘岛人称它们为Ayam Boiler，与巴厘岛到处跑的走地鸡Ayam Kampung相区别）
人们的餐桌上不止是干鱼，鸡肉猪肉也越来越常见。零食种类从五年前的五彩甜水和花样膨化食品krupuk，到现在的饼干蛋糕……
五年时间也有东西没变——大部分巴厘岛人仍然不喜欢吃蔬菜。
巴厘岛人的餐盘上增加了肉，却没增加蔬菜。
（示意图 by Shuman）
我问：“为什么巴厘岛人不吃蔬菜？”
Aaron愣了一下，想了几秒，转头问Made：“你为什么不喜欢吃蔬菜？”
Made说：“蔬菜是给猪和羊吃的，我为什么要吃猪食？”
Aaron笑过之后反问我：“巴厘岛人有什么理由要吃蔬菜？”
“直到最近几年，大部分巴厘岛人的日常生活都是与饥饿在做斗争，他们吃富含能量的东西才有劲干活，蔬菜几乎不含卡路里，把钱花在蔬菜上是奢侈……”
在巴厘岛，1公斤大米约合￥5.5（这里大米的选择少，全岛一两个品种，价格常年在10~11千卢比），1公斤番茄的价格￥6，小黄瓜￥6，1公斤小鱼价格￥15，1公斤白毛鸡价格￥17.5。
一个普通工人月薪大概1000人民币（这个薪水已经是中等偏上），如果你有10千卢比，你会选择能让一家人吃饱的1公斤大米还是吃不饱的1公斤番茄？如果你有30千卢比，你会选择富含蛋白质的在巴厘文化中被视为珍馐的1公斤小鱼还是既吃不饱又没有积极文化意义的3公斤蔬菜（“猪食”“羊食”）？
答案显而易见。
Aaron用卡路里/价格来解释巴厘岛人的饮食选择很有道理。用同样的观点似乎也能解释我们在国内看到的一些现象。
记得我在香港采访中环素食餐厅HOME: Eat to Live创始人Christian时，他提到每周会把HOME的美味素食做成饭盒免费送给新界一些体力工人，但他们并不买账……这些工人的工作性质和有限的资源让他们偏好卡路里/价格更合算的食物——碳水化合物，动物蛋白&脂肪，长此以往，他们的味觉也改变，清淡&能量密度低的蔬食哪怕免费也无法吸引他们了。
（我请Aaron的同事教我做巴厘岛风味的素食，做好之后我吃得津津有味，他们都跑到外面去买白米饭和干鱼了😝）
谈到这，我的结论是什么呢？
抽象的说，人们的饮食选择受到自然环境，社会经济条件，历史文化诸多因素的形塑和影响，不是独立的自由的选择。
（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这本书！）
不懂？
具体来说，因为饮食的复杂性，不要期望从一个角度（环保，健康，动保等等等）就可以促使人们做出饮食改变。下次见到一个人不吃蔬菜只吃肉的时候，不要急于责备，先去理解接受ta这种行为的背景和原因，之后再慢慢用自己的行为启发ta吧。
注：
1. 这段时间Shuman在巴厘岛山上，网络不好，如果留言回复不及时还请原谅。
2. 下周我会去巴厘岛Ubud，它受外国饮食影响很深有很多享誉世界的素食餐厅。如果读者中有素食餐厅老板感兴趣，可以跟我讨论Ubud素食餐厅的市场调研项目哟，shumanliu@outlook.com
祝好！
Have fun and be open-mind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