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 | 透视兰德公司未来战争系列报告（二）地缘政治篇

摘要

本篇《地缘政治趋势与未来战争》（Geopolitical Trends and the Future of Warfare）是兰德公司未来战争系列报告的第二篇，也是继综述篇后正式开始阐释和预测未来战争的开篇之作，主要分析并论述了未来十年内美国可能面临的地缘政治格局及由此可能引发的冲突或战争。本栏将此报告编译总结如下，供感兴趣的读者参考。文中内容仅为报告内容总结梳理，不代表译者和公众号观点。

图1 地缘政治趋势与未来战争报告封面

著名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曾说：“战争是政治的继续”，这句话在21世纪依然适用。战争的未来将因地缘政治的变化而变化，然而这个未来是什么样子的，仍然很不明确。2018年版美国《国防战略》声称：“我们正面临着越来越多的全球麻烦，因为长期以来基于公平规则的国际秩序正在不断衰退，如今比我们之前经历的任何环境都更加复杂和动荡。”地缘政治复杂在哪里？它将会如何变化？它将如何影响未来的战争？本篇报告就此引出了可能重塑地缘政治格局的六大趋势。

趋势一：美国国内分歧加剧

作为二战后最强大的大国，美国制定了界定国际秩序的制度和规范。在苏联解体和“单极时代”到来后，美国也成为了该秩序的实际执行者，并充当了“世界警察”的角色。即使一些学者质疑这些行动是否促进了世界和平，但很少有人怀疑美国在塑造世界中的核心作用。然而报告指出，“在美国存在的两个半世纪里，美国人对任何政策问题都没有完全达成一致，国家一直经历着政治团结和分裂的周期。”皮尤公司的调查数据显示，共和党和民主党选民在一系列问题上的分歧越来越大；在政治参与度较高的选民中，这种分歧更加明显。

图2 美国两党间的选民分歧

政治上的两极分化已经延伸到了国防开支等问题上。2017年，有62%的共和党人认为美国的国防开支太少，而只有34%的独立党派人士和15%的民主党人持有相同观点。而且，党派之间的差距正在扩大：2012年，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在这个问题上只有32%的差距，而今天的差距则是47%。国防部的预算已经越来越多地被卷入更广泛的党派斗争中了。

同时，美国人对执行国际秩序的分歧越来越大。由于发动战争越来越不受欢迎，因此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国会没有正式宣战过。民意调查同样表明，美国人对使用武力（特别是地面部队）来强制执行国际秩序的行为越来越怀疑。例如，即使是在2011年的利比亚战争中，美国人对干预利比亚的看法也不尽相同，绝大多数人（61%）不同意（其中38%强烈反对）派遣地面部队。2017年，当特朗普政府在叙利亚对巴沙尔·阿萨德政权发动一系列惩罚性打击以报复其使用化学武器时，约57%的美国人表示赞同，但仅有18%的人愿意投入地面部队执行任务。最近，朝鲜半岛的核紧张局势加剧，只有一半的美国人支持对该政权采取军事行动，约三分之一的人支持派遣地面部队。

这种日益加剧的两极分化没有理由会在短期内逆转，两个主要党派轮流掌握权力使得党派间的僵局很可能继续存在。另外，美国民众的失望情绪可能会继续增加。在盖洛普民意调查中，自2002年以来，对总统和国会表示“非常少”或“没有”信心的美国人的比例急剧上升。事实上，大多数美国人始终表示“非常”或“相当”信任的唯一美国政府机构是军队，军队的民调结果自2001年以来一直高于70%。如果这些趋势继续下去，未来的政策制定者可能会更容易地选择用军事力量来解决问题。

图3 美国民众对各机构的不信任比例

在外交政策上，盖洛普的民意调查表明美国人对他们在世界秩序中的角色越来越不满意。同样，2016年皮尤公司的一项调查发现，57%的美国人认为，美国应该“处理自己的问题，让其他国家尽可能地处理自己的问题”。以前的调查同样表明，美国人越来越认为美国应该“管好自己的事”、“不应该过多地考虑国际问题，而应该更多地关注我们自己的国家问题，在国内建立我们的实力和繁荣。”

图4 民众对美国世界角色的满意度

不过，民众的不满情绪并不总会改变美国的外交政策。未来的美国领导人是否会继续逆民意而动去发动战争，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趋势二：亚洲其他国家的实力重组

报告认为，随着中国在亚洲地区变得日益强大，亚洲其他国家面临着一个严峻的战略选择：是制衡中国还是与中国展开合作。这反过来也对美国的联盟结构和印太地区的未来冲突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日本拥有1.27亿人口，国内生产总值估计为4.8万亿美元，在塑造东亚的未来方面发挥着核心作用，但却面临着越来越不稳定的战略形势。日本在千岛群岛问题上与俄罗斯发生了领土争端，在良渚岩问题上与韩国发生了领土争端，在钓鱼岛问题上与中国发生了领土争端，而且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会这些争端很快得到解决。2016年皮尤公司的一项研究，86%的日本人和81%的中国公民对对方的看法是有敌意的。同样，日本智库Genron NPO发现，2016年，71%的日本人和78%的中国公民认为“他们两国的关系不好或相对不好”，46.3%的日本人和71.6%的中国公民认为这种紧张关系最终可能导致冲突，而中日冲突几乎肯定会影响美国。尽管美国在日本的基地问题时有爆发，但日本政府已经认识到：“日美同盟是保证日本安全的唯一可行的手段”。事实上，日本2013年国家安全战略中的三个关键目标之一就是加强日美同盟。因此，只要美国部队继续驻扎在日本，两国的安全问题就会继续交织在一起。

从理论上讲，印度可以成为中国的天然制衡力量。印度与中国共享2000英里的有争议的边界，因此也在担心中国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多年来，美国与印度人的关系在不断升温。2017年，时任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称印度为“不可或缺的伙伴和值得信赖的朋友”。在2018年的“2+2 ”对话中，美国和印度重申了印度作为美国主要防务伙伴的地位，签署了《通信兼容和安全协议》，同意对国防通信进行更紧密的整合，并承诺在未来加强国防关系。然而，印度在多个方面仍然落后于中国：2.7亿印度人生活在极端贫困中，尽管印军规模庞大，但其大部分军队的装备却相对落后。此外，美国和印度在巴基斯坦、阿富汗和恐怖主义问题上仍有分歧。总而言之，尽管当今的环境可能为美印未来更紧密的军事合作创造更多机会，但印度可能不会成为美国希望的制衡中国的力量。

韩国作为美国的长期盟友，是处理朝鲜问题的原点，是约28500名美国军队的所在地，也是过去越南、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的部队派遣国。然而，韩国在与美国保持关系的同时，一直在小心对待中国的崛起，追求与中国建立更良好的关系。毕竟，中国占韩国贸易总额的20%，比与美国和日本的贸易总额还要多。政治上的变化可能会使韩国进一步远离美国，但也不一定会走向中国。文在寅主张开展“平衡外交”，并拒绝美日韩军事联盟的想法。同时，特朗普政府似乎在对韩国部署导弹防御的承诺上摇摆不定，并重新谈判已有五年历史的美韩自由贸易协定。正如美国国会研究局的一份报告所总结的那样：“2016年和2017年特朗普和文在寅的选举引起的变化，可能会使多年来相对沉寂的紧张关系重新出现。”美韩联盟的任何破裂都可能对美国如何处理朝鲜问题产生深远的影响，也会对美国在韩基地产生影响。

菲律宾方面，报告指出“菲律宾变得更加极端。”2011年至2016年期间，菲中两国的双边贸易额几乎翻了一番（从123.2亿美元到216亿美元），同期访问菲律宾的中国游客数量几乎增加了两倍（从243137人到675663人）。尽管菲律宾当前似乎回避美国的介入，并倾向于与中国进行经济合作，但在未来也可能会选择对抗中国的发展。

趋势三：俄罗斯的复兴

报告认为，俄罗斯的外交和国防政策植根于这样的信念：它仍是一个领先的世界大国。俄罗斯最近的战略文件：2014年的军事学说、2015年的国家安全战略和2016年的外交政策概念，都强调了俄罗斯的大国地位、其作为主要核大国之一的“特殊责任”，以及其“提高在多极世界的作用”的决心。俄罗斯的重新崛起对美军联合部队有重要影响。首先，鉴于俄罗斯在北约东部边境的军事力量的规模和能力，美军需要重新评估其在欧洲的姿态，以保证适当的军事威慑力；还将需要进一步探索打击俄罗斯非常规战术和灰色地带行动中的方法。

第二，十分强调核武器的俄罗斯使得美国，特别是美军需要重视核武库的现代化和日常维护。

第三，正如在乌克兰和格鲁吉亚发生的事件那样，美国对俄罗斯侵略行动的反应是向其地区盟友和伙伴提供援助，而不是直接与俄罗斯进行军事接触。因此，美国军队有责任向其盟友提供这种援助。

第四，遏制一个复兴的俄罗斯需要对该国有深入了解的人员。在冷战期间，美军建立了一支具有全面的地区专业知识和了解苏联的军官队伍。考虑到与俄罗斯冲突的风险，美军将需要大量对俄罗斯及其近邻具有类似专业知识的军官，来辅助决策者并避免战略误判。

最后，俄罗斯的复兴将带来一系列的作战挑战。俄罗斯的武器装备，特别是防空系统，在欧洲和潜在的中东地区发生冲突时将对美国空军构成挑战。即使俄罗斯军队没有直接参与，俄罗斯也愿意将这些系统出售给其他国家，比如伊朗。这也会影响美军对其他对手投射力量的能力。

图5 俄罗斯“小绿人”部队

趋势四：欧洲国家日趋保守

在过去的十年中，欧洲公众对欧盟的不满已经增加。查塔姆研究所最近的一份报告发现，虽然71%的欧洲精英认为欧盟使他们受益，但“公众内部的不满情绪正在酝酿，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对欧盟持负面看法，希望欧盟将一些权力还给成员国，并解决一下移民带来的影响。”在整个欧盟成员国中，只有34%的公众认为他们从欧盟成员资格中受益，54%的人认为他们的国家在20年前是更好的居住地。这种信心的下降主要归因于经济问题，那就是欧元区危机的持续经济影响，以及随后为控制公共债务上升而采取的紧缩措施，这些措施对希腊、葡萄牙、意大利和西班牙等国的打击尤为严重；当然还有四个重要地缘政治因素：难民危机、恐怖主义、政治动荡和俄罗斯的影响。从2015年难民人数突然激增（主要来自于中东和非洲）开始，难民危机对欧洲的未来构成了最严重的政治和安全威胁；恐怖主义也加剧了整个欧洲的政治紧张局势，还破坏了公众对政府的信任；政治上许多国家的民族主义意识对欧盟的权力产生了重大影响，在如何应对俄罗斯方面也存在着相当大的分歧。展望2030年，欧洲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分裂，越来越倾向于解决自己内部的问题，对参与未来的远征作战任务可能也会变得更加犹豫。

图6 北约部分成员国实力列表

在国家层面，美国的核心欧洲盟友可能会保持不变，尽管每个盟友的实力会有相对的变化。希腊的国防开支占其GDP的比例最高，但也是受欧元区和移民危机打击最严重的国家之一，而且它对北约的评价最低。意大利和西班牙面临着类似的经济和移民相关的问题，并且远远没有达到北约关于国防开支占国内生产总值2%的准则，它们甚至已经表示到2024年也不会达到这一目标。报告认为，在剩下的四个国家中，波兰可能会成为美国最强大、最可靠的欧洲盟友，至少在应对俄罗斯方面是如此；而法国、英国、德国的参战意愿会比较低。

趋势五：伊斯兰世界将变得更加动荡

报告认为，尽管大国竞争是美国更大的战略威胁，但至少自“9·11”恐怖袭击以来，美国的战争一直集中在来自伊斯兰世界的三个相互交织的问题上：恐怖主义、不稳定性和一触即发的国家间紧张局势。展望2030年，这三个问题将继续塑造未来的战争和美国的军事部署。

尽管美国在打击恐怖组织伊斯兰国方面取得了胜利，但美国可能仍将面临来自伊斯兰世界的激进伊斯兰恐怖组织的持续威胁。激进的伊斯兰恐怖组织现在遍布全球，从利比亚到尼日利亚、从马里到索马里、跨越中亚、穿过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并进入东南亚，特别是菲律宾、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更不用说在西方活动的分支。因此，美国及其盟友不太可能在2030年前彻底地消除激进的伊斯兰恐怖主义。

图7 中东地区恐怖主义分子

中东地区持续的内部不稳定问题会变得更加复杂，这个问题几乎肯定会在2030年依然困扰该地区。伊斯兰世界目前的冲突似乎几乎不可能永久解决，即使在伊拉克等少数几个暴力事件已经平息的国家，各派别之间的怨恨和不信任在很大程度上仍未得到解决，很容易滑向公开冲突。阿富汗几十年的冲突已造成200万人死亡，还有数百万人受伤或流离失所；叙利亚战前的人口为2200万，现在有数十万人死亡，战前人数的近一半在国内流离失所或作为难民生活在国外。中东地区国家需要经过相当长的时间才能重新建立起稳定的秩序。

恐怖主义问题、内部宗教问题、各国在中东地区的利益交织问题使得该地区发生大规模冲突的概率居高不下。展望2030年，该地区的多个国家将有理由使该地区的国家冲突进一步升级。首先，随着伊拉克政权变得亲美，美国在该地区的常规军事存在会减少；阿萨德政权对叙利亚的控制更加牢固，伊朗将享有一个相对温和的战略环境，并比过去更有条件实现其地区霸权的野心。第二，鉴于其日益严重的内部问题（如低油价、激进主义和恐怖主义等），沙特可能会对伊朗或其他逊尼派政权的任何实际或可能的威胁变得越来越敏感。第三，其他逊尼派阿拉伯国家会对伊朗日益增长的影响力感到忧虑，并可能越来越担心伊朗会在其什叶派少数民族中挑起动乱。最后，俄罗斯也增加了其在中东的军事存在。由于许多其他大国都十分依赖该地区的能源，中东很可能成为未来大国竞争的中心。

结语

综合来看，以上这些地缘政治趋势表明，在未来几年如何运用其有限的战略资源方面，美国将面临越来越深的战略困境。在这里所研究的趋势中，很少有对美国有利的；即使这些冲突没有发生，美国也可能越来越需要向其全球盟友提供可靠的常规威慑力，同时避免潜在的破坏稳定的冲突。尽管从历史的大趋势看，战争数量总体上一直在下降，但如果大国竞争在未来持续主导地缘政治变化的话，确实可能会导致许多冲突的发生。在下一篇《军事趋势与未来战争》中，兰德公司将美国与其对手、盟友的军事实力进行了详细对比和分析，这些数据又会对未来战争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敬请感兴趣的读者跟踪关注。

THE  END

文字 | 秦中南、龙坤（国防科技大学）
图片 | 来源于原报告和网络

编辑 | 朱锦锟

审阅 | 李默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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