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见 | 直播洗钱：10亿黑钱、主播和榜一大哥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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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钱庄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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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小荐

讲个故事。就今年的事儿。江西鹰潭一家传媒公司，弄了2000部手机，几千个账号，干起洗钱的活儿。

1、

他们的上游是那些境外犯罪组织，下游就是国内视频平台的直播间。

黑钱被分散进这几千个手机名下的几千个账号，然后以打赏的方式，蚂蚁搬家给到各个合作直播间的主播。

主播们收到赏金后提成15%，然后剩下返还给鹰潭这家公司。这家公司再留下10%作为洗钱佣金。剩下全部转给“甲方爸爸”们。

钱就这么洗白了。

网安部门查获这家公司时冻结了10个亿非法资金。而这家流水巨大的公司一共也就10个员工。

我2002年采访汕头的地下钱庄大案。当时传统洗钱模式的收益率最低才才2‰。20年后这种直播间洗钱的收益率高达10%。

2、

2002年的这起大案的主角叫许鹏展。他的地下钱庄在汕头市金信大厦13层。表面上，这只是一个设施再普通不过的写字间，而事实上，每天从那里出入的现金量要远远超过国内许多银行的地方分行。

地下钱庄的主要“资产”是许鹏展以汕头市金园区新兴鸿展农副产品商行等20多个空壳公司名义在几个银行开设的20多个账户，由于钱庄资金往来量巨大，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许鹏展需要频繁地更换账户。每换几个新账户，他就逐步从老账户里把资金转到新账户上来。

为了招徕客户，像许鹏展这样规模的钱庄，服务和信誉甚至做得比正规银行还要好”，当年港币的银行兑换牌价是1.08，地下钱庄的牌价基本上只有1.10，而且钱庄手续费也很低廉，通常只收1%到2%的佣金，这使得通过地下钱庄洗钱的成本变得非常之低。

许鹏展钱庄的另一个账户设在香港。是许氏走私集团在香港控制的中盛汽车(控股)有限公司下面的“永富”账户。

每天近千万元的现金流在汕头与香港两地的账户运转开。只要资金链畅通，地下钱庄就是一种无本生意，这个过程黑道上称为“打数”：

每天上午9时左右，许鹏展定时与在深圳的一家地下钱庄联系，商定当天的外汇汇率，接下来再由他与境内购汇客户商定汇率。然后，购汇客户将境外受益方的银行名称、账号、购汇金额等资料传真到许鹏展的“地下钱庄”，经许签名确认后再将资料传真给中盛汽车(控股)有限公司，由“永富”账户将外汇汇入客户指定的境外账号。

地下钱庄在境内外的整个交易过程基本上都通过电话来进行，除了直接从客户处提取现金，钱庄的人一般不会与客户见面。没有任何合同和契约，完全靠信誉做生意。

另一方面，现金运输也是初代地下钱庄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许鹏展这样只做纯粹洗钱生意的地下钱庄，境内账户在进钱，境外账户在出钱，只有把境内收取的现金顺利运至境外，整个钱庄的资金链才能顺利周转。地下钱庄运钱线路的设计巧妙“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现金运输这一个环节，也被许鹏展分解成若干单独的动作，由不同的人来完成，彼此之间互不知情。一方面是为躲过警方的盘查、跟踪;另一方面，当然也害怕黑吃黑。

许鹏展有三个马仔。其中两个专门负责从内地客户那里收取现金，交回钱庄集中保管，清点后捆绑装箱，然由另一个马仔负责用一辆三菱吉普车运到深圳交给在深圳的接货人。

为了防止外人探清他们运送钱的规律，运钞车行走的路线和出发时间都由许亲自临时确定，经常虚虚实实，掩人耳目。

对于钱经深圳进入香港的途径，可能有三种方式：深圳到香港有很多直航航线，最简单最原始的办法就是通过"水客"将这些钱分批过境，还有一种方法是与香港那边的走私公司相互配合做假单证，签订假的购货合同把钱汇出去；还有最简单的一种方式，就是直接地偷渡运送。

3、

20年后，技术的推动下，洗钱的模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也变得更加简单和粗暴。

主播既有流量，又是资金很好的中间介质。

今年安徽六安市破获一起网络赌博案。仅仅3个月的时间，赌博平台流水高达到了160多亿。业务发展如此迅猛的原因之一，是赌博平台找到了他们的财富密码：主播。

这个赌博平台的服务器和管理团队都设在境外，但赌客的发展几乎都在境内。他们需要找到大量代理人员，快速裂变。代理人员每发展一个下线可以得到40块钱的人头费，不仅如此，赌客输的钱 ，代理人员能拿到高达30%到50%的分成，也就是说，赌客每充值100万，代理人员可以至少拿到30万，只要发发链接就能做到。

主播成为“天然”的代理人选。办案人员发现，一些国内电竞游戏知名主播都加入了这个生意。其中一个名气不小的主播不到两年的时间就获取了将近800万的代理分成。

除了帮助发展业务，主播还可以全面拓展这个产业链的上下游。

通过打赏洗钱，就是一种相比传统钱庄效率高得多的模式。

安徽这起案件的突破口，是警方查到这个赌博平台的负责人在短时间内大量收购他人银行卡。一套包含银行账号及支付密码、绑定的手机卡、U盾、开户身份证复印件的银行卡四件套，收购价格通常在每套1500元至2000元不等，每三个月能正常使用收购者则再另行支付使用费。

这些卡一部分被用来给境外赌博平台结算资金。还有一部分就用来对接本文开头所说的打赏账号，用于资金的线上搬家和转运。

20年前，许鹏展案的办案人员说，中国每年有高达3000亿人民币的收入游离于国家金融监管体制之外，即使按2‰的最低获益率，这也意味着地下钱庄每年有近6亿元的利润空间。

20年后，这个地下产业的规模会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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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编辑 /杜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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